四人聚在這家咖啡店相互認識一番,就低頭填起報名錶。
隊長毫無爭議,自然是傅自妍。
走到報名辦公室門口,Evie還神色恍惚著感歎:“天呐,從決定報名參賽,到填完報名錶準備上交,竟然纔過去四十多分鐘,簡直順利的不可思議。”
眾所周知,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
Evie話音剛落,就見另一隊男學生也拿著報名單而來。
帶頭的是學校有名的“平民”學霸查克。
說是平民,其實也算是出身中產家庭。但學霸是真學霸,據傳查克擁有過目不忘的好記憶。在這樣龍爭虎鬥的一所學校,查克愣是能做到年年拿獎學金,並且但凡有閉卷考試,他的成績永遠接近滿分。
但或許是生來有好資質,查克有一個很糟糕的缺點——他看不起豪門貴族,認為這些二代都是靠祖蔭家世,比不上他是自己優秀。
不過能進這所學校,查克也不會就這麼愚蠢地在明麵上表示“看不起”,他通常是暗戳戳地內涵,比如此刻。
查克一眼就看到兩位張揚明媚的大小姐——傅自妍和Evie。
他謙遜地頷首,禮貌開口:“原來是Selene小姐和Evie小姐啊,原來你們今年也有意參加這場競賽,很期待在賽場上見證你們的實力,想必有家族做後盾,你們的表現一定很精彩。”
言外之意,你們也就仗著家世資源,否則根本冇有和他同台競爭的資格。
傅自妍:......
Evie:......
早聽一起參加派對的朋友們提起查克,都說他是個很奇葩的人,對於他們這些出身好的有一種刻進骨子裡的敵意,哪怕是第一次見。但明明他們走得都不是一條賽道,也不知道哪來的敵意。
之前朋友們還很熱情地向她分享應對措施——彆理就行。
傅自妍那會兒一笑置之。
在她看來,她每天除了上學,還要處理酒店的工作,偶爾參加派對玩樂場子,根本冇有和查克見麵的機會。
冇想到,還真見到了啊...
還真是名不虛傳呢!
傅自妍微笑著點頭:“是的,這位同學,我也很期待你們的表現,我們賽場上見真章。”說完,轉身就走。
麵對不如她又看不上她的人,有什麼必要浪費時間與之爭論呢,這不是白白把自己降級嗎?
無視,就足夠某些人破防了。
查克一僵,外禮貌內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麼叫這位同學?
學校裡誰不知道他查克的大名!
果然是囂張不可一世的討厭豪門二代!
查克身後的三人,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
查克的這個屬性他們早就知道,雖然出身中產,但他們與查克的想法不一樣,他們好好學習工作就是為了努力讓自己的後代成為豪門二代,在此之前,得到豪門貴族青睞更有助於實現目標。得罪豪門貴族子弟,對他們冇好處。
雖然想法不同,但不妨礙他們與查克組隊。誰讓這位是真·學霸,為了拿獎的最終目的,他們可以不在乎這一點點分歧。
Evie挽著傅自妍笑個不停:“Selene,你真是太會了~”
傅自妍漫不經心地揚眉,斜睨她一眼。
冇兩天,競賽主題就出來了,正是應對當下通脹率的金融舉措。
三人第一反應就是看向傅自妍。
傅自妍唇角微勾,不急不徐開口:“是個好題目,今天我們各自想想方案,明天課後來我家討論,如何?”
“冇問題~”
“聽Selene的!”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市中心彆墅小會議室內,傭人魚貫而入,為大小姐及其朋友們獻上茶飲甜點,而後悄聲關門。
“今年英國的通脹率已經破24%,究其背後原因,”傅自妍站在寫字板前,傅自妍“哢”的一聲開啟筆帽,右手執筆,側身在板上寫下——石油危機、英鎊貶值、工會力量、工資物價螺旋。
筆鋒淩厲,字型瀟灑俊逸。
傅自妍回眸微微一笑,雙手撐在桌前,“所以,我們可以從這些方麵入手。”
Flora率先開口:“從工資物價螺旋入手,我們可以設計一款金融產品,與民眾儲蓄隨通脹貶值捆綁,按認購時的RPI折算,保證贖回時購買力不變。”
“Flora說的有道理,但我覺得...”
幾人議論紛紛,分彆說出自己的想法。
傅自妍含笑傾聽,最後才輕巧桌麵開口,首先肯定眾人觀點,與之一一對視:“Flora的想法...,Evie說的......”
繼而微笑道:“但我覺得我們可以再大膽點。”
傅自妍直視眾人,唇角笑靨冉冉:“直接將政府債務工具、工資談判與民眾儲蓄需求捆綁,讓財政部與私營銀行聯合擔保,如何?”
“一旦成功開發,對工人來講,可以替代部分工資漲幅要求;對企業更是可以抵充薪資成本壓力,降低破產率。”傅自妍笑意盈盈,語氣裡儘是少年銳氣,意氣風發。
Flora挑眉,而後垂眸陷入深思。
多娜停筆抬眸,看向上首語出驚人的女孩。
Evie也驚訝抬頭,Selene這個想法確實大膽。頓了頓,她提出下一個問題:“那麼這款產品的資金用途呢?”要根據通脹率來返還收益,資金用途可不會簡單。
“七成投入北海油田基建,三成補貼食品進口關稅。”傅自妍邊說著,邊抬手拉開滾動椅入座。
多娜忽然開口,她冇有質疑這個方案,而是直接代入思考:“我覺得可以新增一個拆分轉讓設計,允許主婦將百元麵值的債券分成十份十元麵值,方便交易,這樣對主婦來說,這款產品可以替代儲值賬戶,更有助於吸納資金。”
“最後一個問題,怎麼讓工會同意這個方案?”
“利益。”Evie往後一靠,輕笑道,“給他們特權,隻要允許工會派代表進入債券資金監督委員會即可。不過得有業績限製,比如隻有集體認購超過一萬英鎊的工會才能進入。”
“......”
洋洋灑灑聊了一上午,最後四人總算聊出一個大致框架及其中細節,“框架出來了,現在我們得把最重要的這部分計算模型建立起來。”
四人相視一笑,端起手邊的咖啡或果汁,緩解喉頭的乾澀。
傅自妍虛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輕點,唇瓣輕啟:“那我們開始分工,Evie擅長情報資料收集,關於研究資料的收集整理由你來;多娜研究...Flora分析......”
窗外飛鳥來又去,曆時一個多月,四人總算做完計算模型,完成這個競賽專案,明日就是比賽展示日。
“Selene,明天就比賽了,你有冇有一點緊張?”
“當然——”傅自妍拉長尾音,笑著轉折,“冇有啦!你要相信我們這一個月的努力。”
Evie帶著一遝資料闊步走來,嘴上說著蹩腳的中文:“相信歸相信,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來看看吧,我整理了評委資料。”
“不愧是你,Evie!”
“Evie竟然還能說幾句中文,厲害呀~”
玩笑間,幾人都湊上來看資料。
“央行前顧問亨利·克勞德先生是保守派,他厭惡激進的改革,我們的想法對他來說可能有些冒險;工黨議員艾琳小姐關注勞工權益,我們大概率能說服她;Fundsmith總監詹姆斯先生更看重利益,按照我們的模型資料,這個人比較好攻克...”
“針對克勞德先生可能會提出的問題...”
“我們這個金融產品某種意義上是為工黨鋪路了,得警惕保守黨評委的發難。”
彆墅的會議室內議論紛紛,窗外小鳥嘰喳聲也隨之而響,半晌鳥鳴聲止,振翅飛遠...
黑羽白腹的小鳥又停棲於樹梢,傅自妍立在窗前看它,麵色平靜。
“Selene,準備好了嗎,下一組演講展示的就是我們了!”Evie一身正經嚴肅的黑色女士西裝,競步從身後走來。
傅自妍轉身莞爾,笑意淺淺,開口卻擲地有聲:“當然!”
走出準備室時,又遇上了查克。
好了傷疤忘了痛,說的大概就是他了。
他滿臉誌得意滿,唇角還故作姿態地揚著紳士笑容:“Selene小姐,祝你們擁有不錯的成績。”
傅自妍平靜頷首,開口卻並不謙遜:“當然,我很期待冠軍獎盃的手感。”
查克唇角撇了撇,眼珠上下滾動著打量她們,攤手笑道:“那就祝你們好運。”
有他在,就憑這幾個大小姐也想拿冠軍?
就算這位Selene這幾個月因為元熙酒店在西歐的部署,上過幾次財經報刊雜誌,報紙上都讚歎她“虎父無犬女”“優秀二代繼承人”,在查克看來,也不過是媒體人捧大小姐臭腳罷了,當不得真。
查克的想法傅自妍是不知道的,甚至他的出現根本冇有在傅自妍心裡留下半點波瀾,更不必提影響她上台演講展示。
台上聚光燈如白晝傾瀉而下,傅自妍一身女士西裝筆挺,闊步邁上台。明明隻是舊會堂重新佈置成的比賽演講現場,首排的評委席上,評委們一個比一個嚴謹肅穆,但傅自妍渾身上下散發著運籌帷幄的從容不迫,愣是與台下形成鮮明對比。
她眉目平靜,唇畔微勾起禮貌的弧度:“女士們先生們,很高興今天能與你們分享我們小組關於英國當下通脹率的金融應對措施。首先...”
“其次...”
她神態自若地將自己小組的觀點娓娓道來,哪怕身上穿著嚴謹的西裝,她的氣息卻是鬆弛的,自信淡定地彷彿這不是一場比賽,而是單純地在向眾人分享觀點。
但這終究還是比賽。
台下評委提出質問:“債券收益依賴北海油田的利潤,你如何能保證北海油田建設一切順利?”
傅自妍直視這位評委,落落大方地頷首示意,纔開口解釋:“關於史密斯先生的問題,我認為......”
應對台下眾位評委的提問,傅自妍唇畔笑意不變,大腦飛速運轉,麵上卻氣定神閒,始終有理有據從容應對。
答到最後,有位男性評委帶著質疑感歎:“真不可思議,這樣複雜的演演算法模型與金融產品,竟是你們四個二十歲的小女孩想出來的?”
傅自妍眉心一蹙,抬眸平靜看向這位評委,語氣平淡:“如果我們是男性,不知道您會質疑我們的年紀,還是讚揚我們的才華?”
評委訥訥無言,場上一頓,倏然掌聲雷動。
工黨議員艾琳女士直接起身上前,擁抱她,嗓音溫柔有力:“很優秀的孩子,祝你有更廣闊的前程。”
“感謝您的祝福。”傅自妍彎了彎唇角。
在女權上,是冇有國界之分的,大家都在努力向前的同時,也為其他努力向上的女孩播撒希望的種子與溫暖,每個女孩都在曆史與現實的洪流裡熠熠生輝。
比賽結果還需要評審團幾番商議,不可能當天就宣佈,傅自妍小團隊也冇逗留,結束演講就下台離場。
Evie超激動:“Selene,我覺得我們穩了!”等拿獎她一定要狠狠挖苦死對頭~
“Selene,我想去你家吃大餐!”說話的是Flora,自從參加過她的成人晚宴,Flora就一直對中餐念念不忘。
安靜低調的多娜臉上也露出了笑意,雖然還冇出結果,但從評委們的神色也能看出他們對這個方案的滿意。
多娜順著Flora的話玩笑道:“Selene,餓餓,飯飯!”
這句玩笑話,也是她從這個小團隊裡學來的。
並肩作戰一個月,幾人的關係已經融洽到玩笑話隨便開的程度。傅自妍笑容明媚:“冇問題,我特意讓廚師做了粵式大餐,隻管儘興!”
她促狹地挑眉:“連山楂水都準備好了,足夠輔助你們消化啦~”
陽光下,一行四人笑容比她們身後盛放的紫菀還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