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過,天氣就熱了起來。
作坊裡熱氣騰騰,二十口大鍋加上新添的幾口專門做豆腐乾、豆腐皮的鍋,把整個後院烘得像蒸籠一樣,幫工們幹活汗珠子直往下掉。大伯母李氏和二伯母王氏輪班盯著,兩個人曬得黑了不少,可精神頭足得很。
豆腐乾和豆腐皮的銷路越來越好。錢掌櫃三天兩頭催貨,說鎮上的客人認準了孫家的豆腐乾,一天不供貨就有人問。縣城的吳掌櫃也加了量,從每天幾十斤加到了上百斤。府城的錢掌櫃更是痛快,直接簽了半年的合同,每月要三百斤豆腐乾、三百斤豆腐皮。孫福貴又添了四口鍋,幫工又多了好幾個,作坊裡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孫寶柱每天去崇文館讀書,放學回來先在作坊轉一圈。他看看豆腐乾的成色,嘗嘗豆腐皮的味道,跟大伯母二伯母說幾句。李氏說:“寶柱,你教的這豆腐乾,味道真好。錢掌櫃說比鎮上劉家滷味店的還香。”孫寶柱笑了:“大嬸,您手藝好,方子才能做出味道。”王氏在旁邊說:“我挑豆腐皮的手藝也不差吧?現在一天能挑好幾百張,手都起繭子了。”孫寶柱說:“二嬸辛苦了,年底給您包個大紅包。”王氏高興得合不攏嘴。
孫福貴坐在作坊門口抽旱煙,看著幫工們忙進忙出,臉上帶著笑。
方先生的身體慢慢好了些。天氣暖和了,他的咳嗽少了,能出門走走了。他每隔兩三天就來學堂一趟,坐在最後一排聽季先生講課。季先生講得精彩,他聽得入神,有時候還會插幾句話。季先生也不惱,停下來跟他討論幾句,兩人你來我往,說得興起。孩子們聽不懂,可覺得兩位先生都好厲害。
孫寶柱每次看見方先生來,都把自己的椅子搬過去給他坐。方先生擺擺手說不用,孫寶柱不聽,堅持把椅子放在最後一排,扶著方先生坐下。方先生看著孫寶柱,笑了笑,說:“你讀書用功,我知道。可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孫寶柱說:“先生,學生不累。”方先生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有一天下了課,方先生把孫寶柱叫到跟前,說:“寶柱,你最近寫的文章拿來我看看。”孫寶柱把季先生批改過的文章拿給方先生。方先生一頁一頁地看,看得仔細,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有時候點點頭。看完了一篇,又看第二篇。看完之後,他摘下眼鏡,說:“進步不小。季先生教得好。你的氣勢比以前強了,可章法上還有些小毛病。你看這裡,轉折太急,讀起來不順。這裡,收束太倉促,意猶未盡。”
孫寶柱湊過去看,方先生指著文章上的幾處,一一講給他聽。孫寶柱恍然大悟,說:“學生明白了。”方先生說:“你回去改改,改完了再拿給我看。”孫寶柱應了。
第二天,孫寶柱把改好的文章拿給方先生。方先生看了,點點頭:“這回好了。你記住,文章寫完要自己念,念著不順的地方就是有問題的地方。念順了,才能拿給人看。”孫寶柱把方先生的話記在心裡。
季先生知道方先生在指點孫寶柱,也不介意,反而跟孫寶柱說:“你方先生教了一輩子書,章法上比我強。他肯指點你,是你的福氣。你好好學。”孫寶柱點頭。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孫寶柱每天上午聽季先生講課,下午在書房裡寫文章,傍晚去方先生家坐坐,有時候帶文章去給方先生看,有時候隻是陪方先生說說話。方先生精神好的時候,會給他講《左傳》,講《國語》,講他年輕時候讀書的事。孫寶柱聽得入迷,覺得方先生雖然不講課了,可教給他的東西一點沒少。
五月裡,樹莓又紅了。孫寶柱放假回家,看見孫竹蹲在盆邊挑樹莓,一邊挑一邊往嘴裡塞,酸得直皺眉。孫蘭在旁邊幫忙,挑得仔細,壞的都扔了。張桂香在灶房裡熬醬。院子裡飄著果醬的香味,和豆腐的豆香味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聞。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