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的事解決之後，作坊的生意又恢復了往日的紅火。吳掌櫃不僅沒減量，反而又多要了五十塊，說是孫家豆腐在縣城賣出了名聲，客人點名要吃。張富財每天往縣城跑一趟，驢車上的豆腐從兩百塊加到了兩百五十塊，碼得滿滿當當，蓋著白布，晃晃悠悠地出村。
張富貴送鎮上也不輕鬆。錢掌櫃的鋪子從早到晚客人不斷，豆腐經常不到晌午就賣光了，催著張富貴多送。孫福貴跟劉賬房合計了一下，又添了兩口鍋，多雇了兩個幫工，一天做到十二口鍋，產量翻了一番。三兄弟輪班的時間拉長了，可大家幹勁十足，誰也不喊累。
孫寶柱這些天把作坊的事徹底交給了劉賬房。方先生說了，年底要給他加課，明年開春就要開始講《史記》。他每天卯時起來背書，辰時去崇文館，午時回來吃飯，下午在書房裡寫文章、讀史書，酉時再背一個時辰的書。日子過得充實，作坊的事隻在月底對賬時過問一下。
方先生對他的要求越來越嚴。文章寫得不好要重寫，字寫得不好要重練，背書背得不夠流利要重背。孫寶柱不覺得苦，反而覺得踏實。他知道，方先生是真心為他好。小三元隻是開始，後麵的路還長。
臘月二十，作坊停工，準備過年。劉賬房把這一年最後的賬目整理出來，拿給孫福貴和孫寶柱看。孫寶柱翻開賬本，一筆一筆念給爺爺聽。從十月十六開張到臘月二十，兩個多月時間，凈賺了五十二兩銀子。
孫福貴手一抖，煙袋差點掉地上。五十二兩！兩個多月賺了五十二兩！以前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十兩銀子，如今兩個多月就賺了以前三四年的錢。
“按章程分。”孫福貴定了定神，“咱家出方子出技術，佔三成，分十五兩六錢。剩下的三十六兩四錢，按各家入股的錢和勞力分。”
劉賬房早就把分紅算好了，拿出單子念。孫長生家出力多，分七兩；孫長有家入股多，分八兩；族裡其他入股的人家，分十兩；剩下的十一兩四錢留作作坊的流動資金，明年開春買豆子用。
孫長生聽到自家分了七兩，眼眶紅了。他家種地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二兩銀子，如今兩個多月就分了七兩。孫長有更高興，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麼好。
孫福貴又說：“年底了，作坊的幫工每人發二斤豬肉、五斤白麪。劉賬房辛苦，年底紅包包二兩銀子。”
劉賬房連連擺手：“老東家，太多了太多了。”孫福貴說：“不多，你應得的。賬目管得清清楚楚，作坊能賺錢，你有功勞。”
訊息傳到族裡，入股的人家都高興壞了。孫福來分了一兩八錢，拿著銀子掂了掂，笑著說：“大哥，明年我還入股，多入幾股！”孫福財也分了一兩二錢，連聲說：“明年讓我家老大也來幹活，多掙點工錢。”
沒入股的人家後悔了，紛紛來找孫福貴，問明年還能不能入股。孫福貴說：“能！明年開春，想入股的找長生登記。”眾人這才放心。
臘月二十二，張富財帶著趙秀蘭來孫家送年禮。新媳婦上門，按規矩得認親。趙秀蘭穿著一身新做的藍底碎花棉襖，頭髮梳得光光的，臉上帶著笑，手裡拎著兩包點心、一壇酒。張富財跟在後麵，扛著一扇豬肉，憨憨地笑著。
孫竹第一個跑出來，拉著趙秀蘭的手：“秀蘭舅媽！你可來了！我都想你了！”趙秀蘭笑著摸摸她的頭：“竹兒又長高了。”
張桂香從灶房出來，接過點心，笑著說：“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趙秀蘭說：“應該的。二舅說，作坊分紅分了不少，家裡日子好過了，不能空手來。”
孫福貴坐在堂屋裡，抽著旱煙，笑眯眯地看著新媳婦。趙秀蘭進屋，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孫爺爺”。孫福貴點點頭：“好，好。富財有福氣，娶了個好媳婦。”趙秀蘭臉紅了，張富財在旁邊嘿嘿笑。
孫寶柱從書房出來，叫了聲“二舅、舅媽”。趙秀蘭從包袱裡拿出一雙新鞋，遞給他：“寶柱，舅媽給你做的，你試試合不合腳。”孫寶柱接過來，往腳上一套，正合適。他抬頭看趙秀蘭，笑了：“謝謝舅媽。”趙秀蘭擺擺手：“謝什麼，一家人。”
中午，張桂香留他們吃飯。大伯母李氏掌勺，二伯母王氏幫廚，做了一大桌子菜。燉雞、燒魚、紅燒肉、炒雞蛋、白菜豆腐湯，滿滿當當。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孫福貴端起酒杯：“來，喝一杯。慶祝今年作坊賺錢，慶祝富財娶媳婦，慶祝咱家日子越過越好！”
眾人舉杯，熱熱鬧鬧地碰了一下。孫竹喝了一口糖水，辣得直皺眉，把大家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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