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喜的第二天一早，孫寶柱就去了崇文館。
孫長順趕著驢車送他。到了鎮上，孫寶柱跳下車，跟父親說：“爹，您先回去吧，我跟先生說完了自己走回去。”孫長順點點頭，趕著車走了。
學堂裡正上著課。孫寶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先生”，方先生抬起頭，放下書走了出來。
“考上了？”方先生問。
孫寶柱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張喜報的抄本遞過去。方先生接過來看了一眼，手微微一抖。“又是案首？”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盯著那張紙看了又看，“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小三元！”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睛亮得驚人。
孫寶柱點點頭。
方先生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睛卻紅了。“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小三元！老夫教了這麼多年書，頭一回見著小三元！”他把喜報還給孫寶柱，轉過身去。孫寶柱看見先生抬手擦了擦眼睛，又轉回來，聲音已經穩了：“進去吧，跟同窗們說說話。”
孫寶柱走進學堂。方先生敲了敲桌子，對眾人說：“孫寶柱考上秀才了，院試案首。加上之前的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連中三元，小三元！”學堂裡炸開了鍋。周明遠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抱住孫寶柱：“小三元！你太厲害了！”其他孩子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恭喜，有羨慕的，有佩服的，也有驚得說不出話的。
鬧了一陣，方先生讓大家安靜下來繼續上課。孫寶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周明遠在旁邊小聲問：“請不請客？”孫寶柱說：“請。後天家裡擺席，請先生和你，還有同窗們。後天中午，孫家村，來了就吃。”周明遠眼睛一亮：“小三元請客，那可得去！”
下了課，孫寶柱去找方先生。方先生正在屋裡喝茶，看見他進來，讓他坐下。“後天家裡擺席，請先生去。”方先生點點頭：“去。我學生中小三元，我能不去？”孫寶柱從包袱裡拿出那支新筆遞過去。方先生接過來看了看，是一支湖筆，筆桿光滑，筆頭飽滿。“先生那支筆用舊了，學生買了支新的。”方先生握著筆，沉默了一會兒，說：“好，我收下了。你回去吧，好好準備。”
孫寶柱出了學堂，一個人慢慢往家走。路過四姐家門口，被孫玲看見了，拉進去吃了一碗麪。路過五姐家門口，又被孫梅看見了，塞了一包點心。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報喜的第三天，孫家村熱鬧得像過年。
孫家這兩天，天亮就忙活開了。孫長生去鎮上割了幾十斤肉，孫長有去河裡撈了十幾條大鯉魚，孫長順殺了十幾隻雞、十幾隻鴨。二伯母王氏掌勺，大伯母李氏切菜，張桂香揉麪，周氏坐鎮指揮。灶房裡熱氣騰騰，香味飄得滿村子都是。
院子裡擺了八張桌子。孫蘭在幫忙擺碗筷，孫竹在門口張望，跑了一趟又一趟。
巳時剛過，客人陸續來了。村裡的叔伯兄弟先到，孫福貴站在門口迎客，臉上的笑就沒斷過。逢人便說：“我孫子，小三元！縣試第一，府試第一，院試第一，連中三元！”說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大姐孫翠最先到。她抱著孩子，周大牛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兩隻雞。一進門就喊：“寶柱呢？我弟弟呢？”孫寶柱從堂屋出來，孫翠把孩子塞給周大牛，拉著弟弟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紅了：“瘦了。可精神了。”她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封塞給孫寶柱，“大姐給你的賀禮，拿著。”孫寶柱剛要推，孫翠瞪他一眼：“拿著！你中案首，大姐高興。還是小三元，大姐更高興！”周大牛站在旁邊，憨憨地笑著，從懷裡也摸出一個紅封遞過來：“寶柱，姐夫的一點心意。”孫寶柱接過來，心裡暖洋洋的。
二姐孫蓮也到了。她坐著牛車來的，周來福趕著車。周來福比周大牛瘦些，也精明些，在鎮上開了間小鋪子，日子過得不錯。車上帶著兩匹布、一壇酒。孫蓮跳下車，拉著孫寶柱的手，笑著說：“小三元！咱家出小三元了！”她把帶來的東西交給大氏，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封塞給孫寶柱。周來福也走過來，笑眯眯地遞上一個紅封：“寶柱，恭喜恭喜。你中案首已經了不得，還是小三元，你二姐高興得一晚上沒睡。”孫寶柱接過來，道了謝。
三姐孫巧也來了。她抱著個小丫頭，白白凈凈的，正睡得香。王小柱跟在旁邊，高高壯壯的，手裡拎著一籃子雞蛋。孫巧一進門就笑著說：“弟弟，三姐來晚了。路上走得慢。”她把孩子遞給王小柱，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封塞給孫寶柱，又拿出一雙新鞋：“三姐做的，你試試。”孫寶柱接過來，往腳上一套，正合適。王小柱站在旁邊，憨憨地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包核桃：“自家樹上結的，給你補腦子。”孫寶柱接過核桃，低頭看了看小丫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小丫頭醒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忽然咧嘴笑了。孫巧在旁邊說：“你外甥女也知道舅舅中了小三元，高興呢。”
四姐孫玲和五姐孫梅是一起來的。周永年趕著車，陳錦華坐在旁邊。孫玲手裡拎著一包糕餅，孫梅抱著一匹布，姐妹倆說說笑笑進了門。周永年把一壇自家釀的好酒遞給孫長順：“三叔，這是今年新出的，給寶柱慶賀。小三元，得喝好酒！”陳錦華則遞上一套上好的筆墨：“寶柱，姐夫沒別的本事，這點心意你收著。小三元配好筆，應該的。”孫寶柱一一謝過。
五個姐姐都到了，五個姐夫也齊了。堂屋裡頓時熱鬧起來。大姐抱著孩子跟二姐說話，三姐把孩子放在腿上輕輕拍著，四姐五姐幫著端茶倒水，六姐孫蘭站在旁邊笑，七姐孫竹跑進跑出。周大牛、周來福、王小柱、周永年、陳錦華五個姐夫坐了一桌，聊得熱熱鬧鬧。周大牛說：“寶柱這本事，全縣頭一份。”周來福點頭：“小三元，多少年沒出過了。”陳錦華說：“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外祖家的人也到了。張老根和劉氏走在前麵，張富貴李春桃帶著張青禾張青苗跟在後麵。張富財一進門就喊：“小三元呢？我外甥呢？”孫寶柱從堂屋出來，張富財一把拉住他的手，嘿嘿笑了兩聲：“小三元！我外甥是小三元！”張青禾和張青苗已經八歲了，站在旁邊好奇地看著這個表哥。張青苗小聲說：“表哥，你真厲害，連中三元。”張青禾跟著點頭：“表哥是文曲星下凡。”孫寶柱摸摸兩個小傢夥的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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