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元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三天之內傳遍了十裡八鄉。
最先變的是村裡人的臉色。孫福貴再去村口老槐樹下坐著的時候，不用開口，就有人主動湊過來搭話。
“老孫頭，你家寶柱可是咱孫家村的文曲星！”
“就是就是，我早說了，寶柱那孩子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那眼睛亮得，一看就是讀書的料！”
說這話的人，幾個月前還在背後嘀咕“孫家那老頭天天做紫微星的夢，怕不是瘋了”。孫福貴也不戳破，笑眯眯地應著，煙袋抽得吧嗒吧嗒響。他這輩子，受夠了冷眼，如今也該享享被人捧著的感覺了。
周氏在村裡走動，迎麵碰上的嬸子大娘們老遠就喊：“他周奶奶，你家寶柱可真爭氣！九歲就中了小三元，將來怕是能當大官！”
周氏嘴上說著“哪裡哪裡，孩子還小，以後還說不準”，臉上的笑卻怎麼也收不住。
連裡正都親自登門了。他拎著兩斤好茶葉，一進門就拱手：“老孫頭，恭喜恭喜！寶柱中秀才，還是小三元，這是咱孫家村的榮耀！縣太爺都誇咱們村風水好、出人才！”
孫福貴趕緊讓座倒茶，裡正坐了半個時辰，說了好些客氣話才走。
最讓孫家人感慨的，是那些曾經說過酸話的人。
隔壁的趙嬸子，以前最愛在背後嘀咕：“一個泥腿子家，還真以為能飛出金鳳凰？讀書是那號人家讀得起的？”如今她拎著一籃子雞蛋上門，滿臉堆笑：“他周奶奶，以前是我不懂事，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您別往心裡去。我家那小子，能不能跟寶柱認幾個字？不圖考功名，能寫自己的名字就成。”
周氏接過雞蛋，沒多說什麼，隻說：“孩子讀書的事，你跟寶柱他爹商量去。”
二伯母王氏在灶房裡聽見了，探出頭來，想說什麼，被大伯母李氏拉住了。“行了，人家都上門賠不是了，你還想咋樣？”王氏撇撇嘴，沒說話，可臉上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小三元的功名，給孫家帶來的不隻是麵子，還有實實在在的好處。
最先找上門的是稅吏。往年這個時候，稅吏來村裡收稅，孫家三兄弟湊銀子湊得頭疼。今年稅吏的態度客氣了許多，笑著說：“孫老爺家裡出了秀才，按規矩免賦稅，徭役也免了。往後家裡有什麼難處，儘管說。”
孫長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孫老爺”說的是自己。他這輩子被人叫過長順、老三、他爹，頭一回被人叫“老爺”。
孫長生和孫長有兩兄弟對視一眼，都笑了。家裡的田地不多，免的賦稅算下來也沒多少，可那種被人尊重的感覺，比什麼都值錢。
豆腐生意也更順了。
以前孫福貴去鎮上送豆腐，錢掌櫃雖然客氣，但也就是生意上的客氣。如今錢掌櫃親自來孫家村道賀，拉著孫福貴的手說：“老孫頭，你家出了小三元，往後這豆腐的名聲也跟著沾光。我打算在鋪子門口掛個牌子，寫上‘小三元家豆腐’，你看咋樣？”
孫福貴不懂這些，回頭問孫寶柱。孫寶柱想了想，說：“掛可以，但不能加價，也不能摻假。”錢掌櫃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更讓孫家人沒想到的是，外村的地主也開始來走動。有人想租孫家的地種，出的租金比往年高了三成；有人想跟孫家合夥做生意，說孫家出方子、他出本錢，利潤對半分；還有人想買孫家村的地，說是看中了這塊風水寶地。
孫福貴一概擋了回去：“地是莊稼人的命根子，不賣。生意的事，等寶柱大了再說。”
最讓張桂香高興的，是孫蘭和孫竹的婚事開始有人打聽了。
孫蘭今年十六了，孫竹十四，正是說親的年紀。以前家裡窮，兩個丫頭的婚事是張桂香的一塊心病。如今弟弟中了小三元，媒婆們不請自來，門檻都快踏破了。
先來的是鎮上週家的媒人。周家在鎮上開綢緞莊，家境殷實，想聘孫蘭做他們家老二的媳婦。
媒人說得天花亂墜：“周家二公子今年十八，讀過幾年書，模樣也周正。家裡有良田百畝，鎮上還有三間鋪麵。孫姑娘嫁過去，吃穿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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