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發榜第二天,孫寶柱就回了崇文館。方先生正在堂屋裡喝茶,看見他進來,放下茶杯,目光裡帶著笑意:“過了?”孫寶柱點點頭,把縣試的題目和自己的答卷說了一遍。
方先生聽完,捋著鬍子想了半天:“縣案首,第一名,不差。可府試不是縣試,考題更難,考生更多。你現在是縣案首,所有人都盯著你,你得把心思收回來,這一個月哪也別去,就在學堂好好讀書。”孫寶柱應了一聲。
方先生給他排了新的課表。每天卯時起來背書,辰時到巳時方先生給他講課,講的是《孟子》和《詩經》裡沒讀完的篇目。午時吃飯休息半個時辰,未時到申時自己做文章,方先生批改,酉時再背一個時辰的書。從早到晚排得滿滿當當,比備考縣試時還緊。
頭幾天,方先生講的是《孟子》。孫寶柱在學堂裡讀過《孟子》,可那是囫圇吞棗地讀,懂個大概就翻過去了。方先生不讓他翻篇,一章一章地講,一句一句地摳。“‘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你讀讀這句,說說是什麼意思。”孫寶柱說:“是說人要成大器,必須先吃苦。”
方先生搖搖頭:“你隻說對了一半。吃苦不是目的,是手段。老天讓你吃苦,是為了磨你的性子。性子磨好了,才能擔得起大任。你讀書四年,順順噹噹,沒吃過什麼苦頭。可你要記住,順境養人,也誤人。”孫寶柱聽完,沉默了很久。
講完《孟子》,方先生又給他講《詩經》。不是講意思,是講味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你讀讀,什麼感覺?”孫寶柱想了想:“好聽。”
方先生笑了:“對,就是好聽。詩首先得好聽。不好聽的,意思再好也不是好詩。你寫文章也一樣,先得順,讀起來不彆扭。不順的,道理再對也是白搭。”孫寶柱把方先生的話記在心裡,寫文章的時候格外注意,寫完一句自己先念一遍,念著不順的就改。
文章做得多了,方先生批改得也越來越嚴。頭幾天還能得個“通”字,後來方先生連“通”都不給了,隻點出毛病。“這句太硬,改。”“這個典故用得不對,換。”“這段寫得囉嗦,刪。”孫寶柱改了一遍又一遍,有時候一張紙寫滿了,改到最後隻剩兩行。周明遠看他改文章,咋舌道:“方先生也太嚴了。”孫寶柱說:“嚴纔好。不嚴不知道毛病在哪。”
三月中旬,方先生給他講府試的規矩。府試考三場,頭場考四書題和經義題,第二場考論和判,第三場考策問。每一場考一天,天亮進場,天黑交卷。孫寶柱聽完,心裡盤算著時間。三場考下來,比縣試累多了。
方先生又說:“府試在府城考,從咱們這兒到府城,坐驢車要一天半。你得提前三天出發,路上不能趕,到了府城還要歇一天,養足精神才能進考場。”孫寶柱算了算,四月初八考試,四月初五就得走。他把日子記在心裡。
方先生從櫃子裡拿出一本書,遞給他:“這是往年府試的考題,你拿去看看。不用做,看一看就行。看看人家怎麼出的題,心裡有個底。”
孫寶柱接過來,翻開一看,題目比縣試難了一大截。四書題不光是讓你講道理,還要你聯絡實際;策問題問的是治水、賦稅、教化,都是實實在在的國計民生。他看了半天,合上書,心裡有些發虛。
方先生看出他的心思,說:“怕什麼?你才九歲,考不上也不丟人。就當去見識見識,看看府試是什麼樣的。明年再考,心裡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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