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節。方先生難得開恩，放了一天假，說秋高氣爽，讓學生們出去走走，登高望遠。
孫寶柱本來想留在學堂看書，周明遠死活拉著他往外走：“先生都說放假了，你還看什麼書？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孫寶柱被他拽著，穿過鎮子，走過一片田野，來到一座小山腳下。山不高，滿山的葉子黃的黃、紅的紅，遠遠看去像打翻了顏料罐。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往上走，兩邊的野草已經枯了，可還有些野菊花開著，一叢一叢的，黃的白的，湊近了聞，有股淡淡的苦香。
周明遠在前麵跑，跑幾步就回頭喊：“快點快點！山頂上可好看了！”
孫寶柱不緊不慢地跟著，一邊走一邊看。山腳下有塊平地，幾個孩子正在放風箏，風箏飛得高高的，在藍天白雲下麵飄著，像一隻隻大鳥。遠處田裡的莊稼已經收完了，隻剩下一片一片的茬子，有些地裡種了冬麥，剛冒出嫩綠的芽，遠遠看去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綠毯。
爬到半山腰，孫寶柱停下來喘氣。周明遠也停下來，從懷裡掏出兩塊糕，遞給他一塊：“吃，我娘做的。”
孫寶柱接過來咬了一口，是棗泥餡的，甜而不膩。兩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一邊吃一邊往下看。鎮子就在山腳下，房子小小的，像積木搭的。崇文館的青磚灰瓦在鎮子東頭，一眼就能認出來。
周明遠指著那個方向說：“你看，那是咱學堂。”
孫寶柱點點頭。
周明遠又說：“孫寶柱，你說咱們以後還能一起爬山嗎？”
孫寶柱看了他一眼：“為什麼不能？”
周明遠撓撓頭：“我爹說，讀書好的以後都要去考功名，考上了就去外地當官，就回不來了。”
孫寶柱沉默了一會兒：“就算去外地，也能回來。”
周明遠想了想，咧嘴笑了：“那說好了，你以後當了官，也得回來找我玩。”
孫寶柱點點頭：“說好了。”
兩人繼續往上爬。山頂上風大，呼呼的，吹得衣裳嘩嘩響。可天也開闊，一眼望出去，能看到好幾個村子。孫寶柱往北邊看，遠遠的有個村子，隱隱約約能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
周明遠湊過來：“你看啥呢？”
“看我家。”
周明遠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什麼也沒看出來，可他還是點了點頭：“挺遠的。”
孫寶柱沒說話。是不近，可他每個月都要走一個來回，走了快一年了，早就習慣了。隻是站在高處看，才覺得確實不近。
兩人在山頂待了小半個時辰，風越來越大，周明遠打了個噴嚏。孫寶柱說：“走吧，下山。”
周明遠縮縮脖子：“再待一會兒唄。”
“你都快凍感冒了，還待。”
周明遠嘿嘿笑了，跟著他往下走。
下山的路好走些，兩人走得快。快到山腳時，聽見有人喊：“寶柱！寶柱！”
孫寶柱抬頭一看，愣了。山腳下停著一輛驢車，孫長順站在車旁，正朝他招手。車上坐著張桂香，還有孫梅、孫蘭、孫竹。孫竹趴在車沿上，使勁揮手：“弟弟！弟弟！”
孫寶柱跑下山，跑到車跟前：“爹，娘，你們咋來了？”
張桂香笑著說：“你爹說重陽節學堂放假，帶你們出來走走。先去學堂找你，你同窗說你爬山去了，我們就找過來了。”
孫竹跳下車，拉著他的手：“弟弟，你去爬山了？山上好看嗎？”
孫寶柱點點頭：“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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