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裡,孫寶柱又回了一趟家。
不是放假,是方先生讓他回來的。先生說,讀了快一年書了,該回去看看家裡人,陪陪他們。孫寶柱知道,先生是看他最近功課太拚命,想讓他歇歇。他沒多說,收拾了幾本書,坐上父親的驢車回了家。
到家時,院子裡靜悄悄的。孫寶柱有些奇怪,推門進去,屋裡也沒人。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見後院有動靜,走過去一看,全家都在後院裡忙活。
地窖口開著,孫長生和孫長有正在往下搬白菜,一顆一顆,碼得整整齊齊。孫長順在院子裡挖蘿蔔,挖出來抖掉土,扔進筐裡。幾個姐姐蹲在地上,把蘿蔔上的泥擦乾淨,切掉根須,整整齊齊碼在另一隻筐裡。周氏帶著幾個兒媳婦在收拾最後一茬辣椒,紅的綠的,串成串掛在屋簷下。
看見孫寶柱,孫竹第一個衝過來:“弟弟!你咋回來了?”
孫寶柱說:“先生放假,回來看看。”
周氏從辣椒堆裡抬起頭:“先生放的假?是不是你功課不好?”
孫寶柱搖搖頭:“不是。先生說讀了一年書了,該回來看看家裡人。”
周氏將信將疑,可也沒再問。二伯母王氏從地窖口探出頭,臉上沾著泥,笑著說:“寶柱回來了?正好正好,下來幫忙搬白菜!”
孫寶柱脫了棉襖,剛要下地窖,被張桂香攔住了:“你讀書的手,搬啥白菜?”
孫寶柱笑了:“娘,我的手沒那麼金貴。”說著跳下地窖。
地窖裡陰涼涼的,比外麵暖和些。白菜已經碼了小半窖,一顆一顆,白胖胖的,看著就喜人。孫長生在上麵遞,孫寶柱在下麵接,一顆一顆碼好。孫長有在旁邊碼蘿蔔,紅皮的、白皮的,堆成小山。
孫寶柱搬了一會兒,額頭出了汗。孫長生遞下來一顆白菜,忽然說:“寶柱,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家裡冬天吃啥?”
孫寶柱想了想:“野菜糊糊,黑窩頭。”
孫長生點點頭:“那時候窮啊,冬天連白菜都吃不起。醃一缸鹹菜,吃到開春。你奶奶把菜葉子都捨不得扔,剁碎了摻進窩頭裡。”
孫寶柱沒說話。
孫長生又說:“如今好了,有白菜,有蘿蔔,還有肉。你爹前幾天去鎮上買了半扇豬,醃了一缸臘肉,夠吃一冬天了。”
孫寶柱笑了:“大伯,日子好了,您也該享享福了。”
孫長生搖搖頭:“莊稼人,閑不下來。等明年開春,再多做幾板豆腐,多攢些錢,給你四姐五姐置辦嫁妝。”
孫寶柱鼻子一酸,沒接話。
白菜搬完了,蘿蔔也碼好了。一家人從地窖裡爬出來,渾身是土,可臉上都帶著笑。周氏拍拍身上的土,滿意地看著地窖口:“今年冬天,夠吃了。”
二伯母王氏伸了個懶腰:“可算弄完了,累死我了。晚上得燉鍋肉補補。”
大伯母李氏笑她:“你就知道吃。”
王氏瞪眼:“我出力了,憑啥不能吃?”
周氏難得沒罵人,擺擺手:“燉,多放點肉。寶柱回來了,得給他補補。”
王氏高興了,拉著張桂香往廚房走:“三弟妹,幫我燒火!”
張桂香笑著跟去了。
傍晚,廚房裡飄出肉香。孫寶柱坐在院子裡,孫竹蹲在他旁邊,拿根樹枝在地上寫字。寫了一個“竹”字,歪歪扭扭的,可比上次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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