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剛放亮,孫家來了客人。
張桂香的二弟張富財挑著擔子進了院子,一進門就喊:“姐!姐在家不?”
“富財!”娘親聲音微顫,連忙將人往院裡讓,“怎麼不提前捎個信兒,我好去村口迎你。”
“捎信反倒麻煩,我自己認得路。”二舅跟著進了院子,目光先往屋裡掃了一圈,語氣帶著關切,“一路都順當,你別擔心。”
奶奶聽見動靜,也從灶房裡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他二舅來了!快坐快坐,一路辛苦,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二舅連忙拱手行禮,禮數周全:“勞嬸子掛心,給你們添麻煩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將二舅迎到堂屋坐下,娘親忙著倒水,奶奶忙著端上饃饃與小菜,二舅卻沒先動碗筷。
“姐,我來看看你,順便給外甥送點東西。”富財掀開擔子上麵的布,露出裡麵的東西,半袋白麪,一兜雞蛋,還有一條五花肉,肥瘦相間,看著就誘人。
張桂香愣住了:“這……這得多少錢?你哪來的錢?”
富財嘿嘿一笑,道:“姐,我最近在鎮上的酒樓做夥計,一天能掙六文錢,攢了些錢,想著給外甥買點好吃的。”
張桂香眼眶一熱:“你自己攢的錢,自己留著娶媳婦用,往我這兒送啥?”
“娶媳婦不著急。”張富財擺擺手,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寶柱呢?讓我看看我外甥。”
張桂香朝屋裡喊了一聲,孫梅抱著孫寶柱出來了。
張富財一見外甥,眼睛都亮了。他接過孫寶柱,抱在懷裡,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哎喲喂,這小子又胖了!上回來還小小一團,現在都能坐了,白白胖胖的,真讓人稀罕!”說著親了一口孫寶柱。
孫寶柱看著這個年輕的舅舅,心裡湧起一股親切感。
二舅張富財今年才二十齣頭,還沒成親,是外祖家對他最好的一個。每次來都帶東西,還偷偷塞錢給他娘。
張富財抱著外甥,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塞到孫寶柱手裡。
孫寶柱低頭一看,一樣是是個小布老虎,做得活靈活現的,虎頭虎腦,憨態可掬。另一樣是小小的撥浪鼓,木柄磨得光滑,鼓身蒙著薄皮,兩側係著小小的墜子,輕輕一晃,便發出“咚咚咚”清脆的聲響,最是哄孩子歡喜。
“給,二舅給你買的。”張富財笑著說,“鎮上趕集時看見的,也沒什麼值錢的,想著你該會玩了,就買了,平日裡耍著玩,逗個樂子。
孫寶柱手裡攥著兩樣禮物,心裡暖洋洋的。
二舅自己過得也不寬裕,還惦記著給他買玩具。
這份情,他記下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閑話家常。二舅細細詢問娘親在這邊的日子過得好不好,地裡的活兒重不重,有沒有受委屈。還和爹爹聊了會外祖家裡的近況。。
他又看向一旁忙碌的奶奶,鄭重開口:“嬸子,我姐姐性子軟,從小在家沒吃過苦,如今在你家,還要麻煩你多照拂。但凡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請你多擔待。”
奶奶連忙擺手,笑得懇切:“他二舅你儘管放心,媳婦乖巧懂事,孝順勤快,我們全家都疼她。寶柱更是我們的心尖子,絕不會讓他們娘倆受半點兒委屈。”
二舅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臨走時,他把張桂香拉到一邊,悄悄塞給她一個小布包。
“姐,這是我攢的,給寶柱讀書用。別讓姐夫知道,他那人要強,知道了肯定不讓收。”
張桂香開啟一看,裡麵是整整一百文銅板,串成兩串,整整齊齊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富財,你自己……”
“我自己有。”張富財打斷她,“姐,你受苦了。以前家裡窮,你嫁過來時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我這當弟弟的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現在我能掙錢了,幫襯點是應該的。寶柱是咱張家的外孫,他讀書,我這個做舅舅的得出力。”
張桂香攥著那個布包,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說話間,灶房裡飄來一陣清甜的香氣。
孫桂香忽然想起什麼,起身道:“富財,你稍等,我去給你拿點東西。”
她轉身走進灶房,端出一隻小小的陶罐,揭開蓋子,裡麵是熬成的野果醬。
“這是我們自己上山摘的野果熬的醬,這兩月在鎮上售賣,乾淨香甜。”張桂香將陶罐輕輕推到張富財麵前,“你帶回去,給爹孃,大哥都嘗嘗。”
張富財看著那罐果醬,心中一暖。
“好,我收下。”張富財沒有推辭,臉上滿是動容,“你們有心了。”
張富財拍拍她的肩膀,又用力抱了抱寶柱,聲音微微發啞:“乖,好好聽話,好好長大,二舅下次再來看你。”
孫寶柱趴在孫梅背上,目光看著二舅離去的背影,小手緊緊攥著布老虎和撥浪鼓。
天色漸黑,戌時已至,屋裡點起了油燈。
燈光暖暖,映著一家人溫和的麵容。
寶柱靠在娘親懷中,玩著二舅送的小布老虎和撥浪鼓,安安穩穩,滿心歡喜。
而寶柱小小的心裡,也悄悄記住了今日。記住了這個遠道而來、滿眼都是疼惜的二舅,記住了這份沉甸甸、甜絲絲的親情。
外祖家,舅舅們,都是頂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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