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後,孫寶柱開始琢磨豆腐的事。
但這事不能急。果醬生意剛起步,全家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這時候提出做豆腐,一是沒精力,二是容易引起懷疑,一個兩歲的奶娃娃,怎麼會知道豆腐怎麼做?
得等合適的機會,不急。
這天晚上,大伯母李氏突然來找張桂香。
“三弟妹,睡了沒?”
張桂香正在哄孫寶柱睡覺,聽見敲門聲,起身開門:“大嫂?這麼晚了,有事?”
李氏進屋坐下,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她猶豫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張桂香手裡。
“這個,你收著。”
張桂香開啟一看,愣住了,裡麵是十幾枚銅板,還有一小塊碎銀子。
“大嫂,這是……”
李氏壓低聲音:“這是我的體己錢。這些年攢的,不多,但也是份心意。寶柱讀書的事,不能光靠公中出錢,咱也得添把力。”
張桂香眼眶一熱,連連推辭:“大嫂,這可使不得!翠兒蓮兒要出嫁,這錢得留給她們添妝……”
“我心裡有數。”李氏按住她的手,“她們的嫁妝我另外攢著呢,不差這點。寶柱是咱老孫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孫,他讀書是全家的大事。我這個做大伯孃的,總不能光看著。”
張桂香攥著那個布包,眼淚差點掉下來。
李氏嫁進孫家快二十年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捨不得做。這點體己錢,不知道是她省了多少年才攢下的。
“大嫂……”張桂香哽咽著,不知該說什麼。
李氏拍拍她的手,笑道:“行了,別哭了。讓寶柱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別忘了疼他大嬸就行。”
說完,她起身走了。
孫寶柱躺在床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酸澀。
大伯母這個人,平時看著有點小氣,凡事愛計較。可關鍵時刻,她比誰都大方。那份體己錢,是她一輩子的積蓄,卻毫不猶豫地拿出來,給他讀書用。
這份情,他記下了。
第二天,二伯母王氏不知從哪裡聽說了這事,也扭扭捏捏地來了。
她進屋後不說話,就站在那兒,手在袖子裡摸來摸去。
張桂香有些納悶:“二嫂,有事?”
王氏支吾了半天,終於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板,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張桂香愣住了:“二嫂,這是……”
“給寶柱讀書的!”王氏頭也不回,聲音悶悶的,“別嫌少,我就這麼點。”
說完,人已經跑沒影了。
張桂香看著桌上那六枚銅板,眼眶又紅了。
六文錢,不多。
但對於二伯母來說,這已經是大方得不能再大方了。她平時一文錢都要攥出汗來,如今卻能拿出六文給寶柱讀書。
孫寶柱從床上爬起來,看著桌上那幾枚銅板,心裡五味雜陳。
二伯母這個人,嘴碎、愛計較、愛偷懶,可她的心,終究是軟的。
全家人都在為他的讀書夢添磚加瓦。
爺爺、奶奶、爹、娘、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幾個姐姐,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托舉著他。
這份恩情,他這輩子都還不完。
晚上,孫福貴把全家召集起來,說了件事。
“寶柱的讀書錢,大家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但這錢不能這麼零散著攢,”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我讓鐵匠打了個鐵匣子,帶鎖的。往後家裡掙的錢,公中留一份,剩下的大夥兒願意給寶柱攢著,就放這個匣子裡。鎖我拿著,鑰匙你們一人一把,誰想開匣子,得三個人以上在場。”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開啟讓大家看,裡麵已經放了些銅板,有孫福貴自己的,有周氏的,還有今天李氏和王氏送來的那些。
“這是寶柱的讀書匣子。”孫福貴鄭重地說,“等攢夠了錢,就送他去私塾。”
全家人看著那個鐵匣子,眼裡都閃著光。
孫寶柱被張桂香抱著,看著那個小小的鐵匣子,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那個匣子裡裝的,不僅僅是銅板。
是全家人對他的期望。
是全家人對他的愛。
是全家人對未來的希望。
他小小的身子在輕輕動了動,沒有哭,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暗暗發誓,他要好好讀書,拚盡全力科舉成名,用這一身學識,把這破屋換成青磚瓦房,把糠咽換成白米細麵,把家人一生的苦,全都換成甜。
那隻鐵匣子,裝的不是錢,是命。
而他,要用自己的命,去護著這一家人的命。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