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下來，孫家攢了三十多罐果醬。
這天傍晚，孫福貴把全家人叫到堂屋，開家庭會議。
桌上擺著那三十多罐果醬，整整齊齊排成三排，罐子雖舊，卻擦得乾乾淨淨，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孫福貴坐在上首，清了清嗓子：“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果子采了不少，醬也熬了不少。明兒個我去鎮上，把這些都賣了，估摸著能掙個兩百多文。”
兩百多文！
二伯母王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兩百多文，能買多少東西啊！她腦子飛快地轉著，已經開始盤算自己能分多少。
孫福貴接著說：“錢還沒到手，咱先把規矩定下來。往後這果醬生意，是咱全家一起做的，掙的錢也得全家一起分。怎麼分，我琢磨了一下，大家聽聽行不行。”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頭說：“果子是老大老二採的，他倆出力多，各分一成。醬是桂香熬的，這是技術活，也分一成。糖是家裡出錢買的，算是本錢，也得留出一成做本錢。剩下六成，咱家人口多，按人頭平分。”
周氏點點頭：“老頭子想得周到。”
孫長生和孫長有沒有意見，憨厚地點頭。孫長順更沒意見，他本來就沒幹啥重活，能分錢已經是意外之喜。
大伯母李氏想了想，說：“爹，翠兒和蓮兒也幫忙挑揀果子了，是不是也該算一份？”
孫福貴擺擺手：“那是她們該乾的。丫頭們還沒出嫁，幫家裡幹活天經地義。等將來分了家，再算她們的不遲。”
李氏點點頭，不再說話。
二伯母王氏卻不幹了。
“爹，您這分法不公平！”她騰地站起來，“憑啥桂香一個人拿一成？我和大嫂也在廚房忙活，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憑啥我們沒份？”
孫福貴眉頭一皺：“你忙活啥了？燒火還是挑揀？那些活兒誰不能幹？桂香熬醬，那是技術，別人熬不出來。你行你上？”
王氏被噎住，嘴硬道：“我……我也可以學啊！學學就會了！”
“行啊，”周氏冷笑一聲，“那下次你熬。熬壞了算你的，糖錢從你份子裡扣。你敢不？”
王氏慫了，小聲嘟囔：“那還是讓桂香熬吧……”
孫福貴繼續說：“還有一點，寶柱的讀書錢，得從公中出。這生意本來就是因寶柱而起，要不是他饞果子，桂香也不會去摘，更不會琢磨出這熬果醬的法子。飲水要思源，這個道理你們得懂。”
王氏又嘀咕了：“一個奶娃娃，懂啥……”
“你說啥？”周氏眼睛一瞪。
王氏趕緊低頭：“沒、沒啥……”
孫福貴看了她一眼，緩了緩語氣：“老二媳婦，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但你要想想，要不是寶柱，咱家能有這進項？巧兒和玲兒將來出嫁，能多備點嫁妝？這些錢是全家一起掙的，將來也是全家一起花。咱們是一家人，不是仇人，分那麼清楚幹啥？”
王氏不說話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寶柱被張桂香抱著，坐在角落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二伯母這人，嘴碎，愛計較，但心眼不壞。她就是那種典型的農村婦女，目光短淺，隻看得見眼前那點蠅頭小利。但要說她真壞到骨子裡，也不至於，至少她再鬧，也不敢真跟公婆頂杠，更不敢少幹活。
這樣的“反派”，其實挺好對付的。
多敲打敲打，多給點甜頭，慢慢就能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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