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孫家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不停轉。
男人們每天天不亮就進山,太陽落山纔回來。孫長生和孫長有兩兄弟腿都快跑斷了,背簍換了一個又一個,肩膀磨出了血印子,卻沒一個人喊累。
孫長順在家也沒閑著。他身子沒好利索,幹不了重活,就包攬了所有的雜事,劈柴、挑水、餵雞、修工具,一天到晚腳不沾地。有時候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還是咬牙撐著。
廚房裡更是熱火朝天。
張桂香掌勺熬醬,一站就是幾個時辰。鍋裡的果醬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得她滿臉通紅,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她顧不上擦,手裡的木勺一刻不停地攪拌。
“桂香,歇會兒吧。”周氏心疼兒媳婦,“讓老大媳婦替你一會兒。”
張桂香搖搖頭:“娘,這火候我摸熟了,換個人怕熬壞了。沒事,我不累。”
周氏嘆口氣,轉身去給兒媳婦倒了碗水,硬塞到她手裡。
大伯母李氏負責燒火,灶膛裡的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得一直盯著。她蹲在灶前,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鍋台,張桂香一抬手,她就知道該添柴還是該撤火,配合得天衣無縫。
二伯母王氏負責挑揀和清洗,這活兒看似輕鬆,其實最磨人。幾百顆果子,要一顆一顆過手,壞的挑出來,好的洗乾淨。她蹲在盆邊,一蹲就是半天,腰痠背疼腿抽筋,嘴上自然少不了抱怨。
“我的天爺,我這腰都快斷了……咱家這是要累死人啊……”
沒人理她。
“大嫂,你倒是說句話啊……”
李氏頭也不回:“說啥?”
“說……說這活兒太累了,讓爹雇個人唄。”
李氏差點笑出聲:“僱人?你掏錢?”
王氏被噎住,不說話了,低頭繼續幹活,手下動作卻更快了,因為她發現,要是幹得慢,周氏的燒火棍就來了。
幾個姐姐也沒閑著。孫梅帶著孫蘭孫竹,包攬了所有的雜活,端水遞東西、跑腿送信、照看弟弟、打掃院子,幹得有模有樣。孫竹最小,幹不了重活,就被分配了“重要任務”,讓陪弟弟玩,別讓弟弟哭。
這任務她幹得最起勁。每天一大早,她就跑到三房屋裡,趴在床邊看弟弟。等弟弟醒了,她就拉著弟弟的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弟弟,今天山上又采了好多果子,紅紅的,可好看了。等你長大了,姐姐帶你去山上采,好不好?”
孫寶柱眨眨眼,露出一個無恥的笑容。
“弟弟笑了!”孫竹興奮地叫起來,“娘!弟弟對我笑了!”
張桂香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哪裡顧得上回應。孫竹也不在意,繼續跟弟弟說話,把這兩天家裡發生的事一件一件講給他聽。
“大伯二伯可累了,每天回來都走不動路。我爹……我爹也累,但他不說。我娘天天熬醬,手上都燙出水泡了,也不吭聲……”
孫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來,小臉上帶著心疼。
“弟弟,你說咱家以後會好嗎?”
孫寶柱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才五歲的小丫頭,已經開始操心家裡的事了。
他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姐姐的臉。
孫竹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弟弟,你真好。”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喧嘩。孫竹豎起耳朵聽了聽,跳起來跑出去。
院子裡,孫長生和孫長有回來了。兩人背著滿滿兩背簍果子,臉上帶著疲憊,眼裡卻滿是興奮。
“爹!您看!”孫長生把背簍放下來,“今天找著一片好地方,全是樹莓,夠採好幾天的!”
孫福貴湊過來看,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快放下歇歇,喝口水。”
孫長生擺擺手,顧不上歇,又開始往下卸果子。孫長有也一樣,兩人一個倒果子,一個分揀,配合默契。
周氏端著水出來,硬塞到兩個兒子手裡:“喝完再乾!不差這一會兒。”
孫長生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又開始忙活。
廚房裡,張桂香聽說果子又來了,趕緊騰出鍋,準備接茬熬。大伯母李氏往灶膛裡添了兩根柴,火苗騰地竄起來,照得滿屋通亮。
二伯母王氏看著那兩背簍果子,眼睛都直了:“我的天爺,這得熬到啥時候……”
話沒說完,被周氏瞪了一眼,趕緊閉嘴,繼續低頭挑揀。
孫寶柱被孫竹抱著,站在院子邊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滾燙。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把每個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長。金黃色的光線裡,家人忙碌的身影像是鍍上了一層光,看起來那麼溫暖,那麼美好。
家裡雖窮,沒有金銀,沒有靠山,沒有權勢,可一家人一條心,再苦的日子,有人疼;再難的坎,有人扛。
他突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一家人齊心協力朝著一個目標努力的樣子,是世上最美的風景”。
說的真對,說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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