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風樓的火鍋與泡菜一推出，果然在南城火了起來。
每日裡，樓前都排著隊，食客們奔著那咕嘟冒泡的鴛鴦鍋來，也為著解膩的辣白菜和酸甜蘿蔔。
別家酒樓看著眼熱，也想模仿。
泡菜還好說，買幾壇回去依樣畫葫蘆，總能做出幾分相似的味道。
可那火鍋底料，尤其是沈微婉祕製的炒料，任他們怎麼琢磨，不是少了點醇厚，就是缺了絲香辣，總差著那麼一口氣。
有酒樓掌櫃托關係來問周掌櫃，言語間想討個方子。
周掌櫃總是笑眯眯地擺手：“這可是我們醉風樓的獨門秘籍，不外傳，您要是想要，我倒是能勻些炒料給您，價錢好說。”
他早把後廚的人都叮囑遍了，誰要是敢把底料方子洩出去，立馬捲鋪蓋走人。
一來二去，沒人再敢打聽，反倒有幾家酒樓真的從醉風樓進炒料，倒讓周掌櫃多了筆進項。
這一切，沈微婉都看在眼裡，卻從不露麵。
她每日在家忙著做豆瓣醬、醃泡菜，算下來，這幾個月進賬的銀子，已經夠把家裡的房翻修一遍，還能餘下不少。
轉眼進了臘月，寒風卷著雪粒子刮過寒莊，地裡的冬麥蓋著層薄雪，倒像是蓋了床棉被。
家裡的生意卻越發忙了，醉風樓要的泡菜和豆瓣醬比往日多了三成，柳氏一個人忙不過來，沈敬之休沐時也得搭把手，幫著洗白菜、切蘿蔔。
“這樣下去可不行，”沈微婉看著院裡堆著的半車白菜，眉頭微蹙，“再過幾日要下雪，菜不好運，而且光靠咱們仨，根本趕不及醉風樓的單子。”
柳氏直起腰，捶了捶痠痛的後背：“是啊，我這胳膊都快擡不起來了，要不，咱跟周掌櫃說說，少供點？”
“那可不行，”沈微婉搖頭，“年底正是生意好的時候，這時候掉鏈子，反倒不好。”
周掌櫃為了保密，給後廚炒料的師傅漲了月錢，還特意定做了帶鎖的料罐，每次炒料都親自開鎖取料，可見對沈微婉方子的重視。
暮色四合，寒莊的炊煙在寒風裡散得很快。
沈家屋裡，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三張臉，氣氛比往日凝重些。
沈微婉把手裡的布帕放下，輕聲開口：“爹孃，眼下家裡生意忙不過來，我想著，不如買兩個人回來幫忙。”
柳氏聞言，手裡的針線頓了頓，眉頭下意識地皺起：“買人？這……咱家的方子都是機密，要是被洩露了可咋整？”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家裡能有如今的進項，全靠婉娘那些做菜的法子，要是被旁人學了去，往後的日子可就難了。
沈敬之也看向女兒，目光裡帶著詢問：“婉娘，你怎麼考慮的？”
“娘擔心的我也想過，”沈微婉解釋道，“要是僱人，來來去去的，人心不定，確實容易出岔子，但買人就不一樣了，賣身契在咱們手裡，他們是咱們家的奴才，總得顧忌著些，不敢輕易亂來。”
她頓了頓，又說：“也不用買多，就兩個人，最好是一對夫妻，女的能幫著娘做飯、縫補、醃菜，男的能搭把手送貨、看院、下地，這樣家裡裡外外都能照應到，咱們也能鬆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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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之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買人不是小數目，尤其在京畿附近，物價本就高，一個好奴才的價錢能抵上家裡大半年的用度。
可他也知道，女兒說的是實情，眼下生意越來越好，單靠他們一家三口，實在分身乏術。
“買人確實不便宜。”沈敬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考量，“京畿地麵上，成色好些的奴才，價錢怕是不低。”
“我知道爹的顧慮，”沈微婉點頭，“但這錢花得值當，家裡有了幫手，咱們才能把生意做得更穩，將來日子寬裕了，這點錢很快就能賺回來，就買兩個，多了咱家也養不起，也用不著。”
柳氏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兒，見兩人都有這個意思，心裡的猶豫漸漸消了些。
她雖心疼錢，卻也明白眼下的難處：“老爺，婉娘說得在理？要是真能找到可靠的，買就買吧，總比眼下這麼熬著強，我這胳膊腿兒，確實快扛不住了。”
沈敬之終於點了頭：“行，就聽婉孃的，買人回來，家裡也能輕快些。”
他看向女兒，“這樣，我明天去翰林院請個假，後天我帶你去牙行挑人，你心思細，能看出好壞來。”
沈微婉臉上露出笑意，心裡鬆了口氣：“哎，好！謝謝爹！”
柳氏也笑了，起身道：“那我明兒把攢的銀子都取出來，備好錢，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沈微婉把銀錢細細清點好，用布包了幾層，藏在箱底。
買人雖要花去不少，但想到醉風樓的訂單每月都能帶來穩定進項，心裡便安定許多。
她算著日子，過完年天氣轉暖，正好能把家裡的房子翻修一番——不用蓋得多氣派，畢竟在韓莊還需低調，隻是把漏風的地方補好，再擴建兩間，夠住就行。
這筆錢，想來是足夠的。
這邊她盤算著長遠，那邊柳氏卻犯了愁。
這幾日，柳氏除了忙著醃泡菜、幫著沈微婉處理些炒料的雜活，餘下的功夫都在收拾屋子。
可越收拾，心裡越嘀咕。
“婉娘，你過來看看。”柳氏站在院子裡，指著那幾間房，“咱家就這六間房，堂屋一間，竈房一間，你一間，明軒一間，我和你爹一間，剩下那間堆著農具雜物，這買回來的人，住哪啊？”
沈微婉跟著看了一圈，確實侷促。
她想了想說：“娘，先簡單搭個鋪，讓他們暫且住著，等開春翻修房子時，再好好規劃。”
“那要是買回來的不是一家人呢？”柳氏又問，“總不能讓男女混住一間房吧？”
這倒是個問題。
沈微婉琢磨片刻，目光落在堂屋上。
堂屋平時也就吃飯、待客時用，晚上空著也是空著。
“要不，先把堂屋騰出來？”她說，“晚上讓他們在堂屋搭兩張臨時的床，白天再把東西收起來，不耽誤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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