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柳氏又開始忙著餵雞，沈敬之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拿起一本舊書翻看，陽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眉宇間那一絲難以言說的憂慮。
沈微婉坐在窗前，指尖叩著桌麵，思緒在各色菜式間流轉。
她腦子裡存著的方子，其實能開出一整張選單來，但多數都不合適輕易示人。
有些菜工序繁複，需得珍稀食材襯著；有些則帶著太鮮明的印記，萬一惹來不必要的探究，反倒麻煩。
眼下家裡的光景，她心裡門兒清。
雞欄裡的雞正肥起來，豬圈裡的兩頭豬也日漸壯實，院裡種的冬麥蓋著薄霜，長勢還算穩妥。
可寒莊這地，實在是貧瘠得很，土坷垃裡摻著沙，種下去的莊稼收成就沒指望太好。
眼下能解決溫飽，已是不易，真要想日子寬裕起來，還得靠這兩年套種改良土壤才行。
“得一步一步來。”她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院角那片菜園。
蘿蔔纓子在寒風裡透著點綠，白菜幫子裹得緊實——這兩樣尋常菜蔬，在她眼裡卻活泛起來。
白菜能醃成辣白菜，酸甜爽脆，配粥下飯都是絕好的；蘿蔔切成條，用糖醋泡了，晶瑩透亮，開胃得很。
這兩樣做法簡單，用料尋常，拿到城裡的小館子去，未必不是樁穩當生意。積少成多，銀錢才能像溪流似的，慢慢匯聚起來。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
爹雖是從七品編修，可終究是官身，家裡添兩個使喚的丫鬟僕婦，也能讓爹孃輕快些。
還有哥哥沈明軒，在書院讀書辛苦，將來若真要下場應考，身邊也該有個得力的書童伺候筆墨。
這些念頭在心裡盤桓著，暖融融的，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起身找來紙筆，想了想，先沒寫醃菜的方子，反倒提筆寫下“火鍋”二字。
冬日裡，最是適合吃火鍋。
尋常人家也能支口鍋子，但要做得出彩，全在底料和蘸料上。
她細細回想，寫下兩種底料的做法：一種用牛骨羊骨慢熬，加些去腥的香料，燉得湯色乳白，是為清湯；另一種則用豆瓣醬、幹辣椒、花椒炒出紅油，再摻著骨湯熬煮，香辣醇厚，最是下飯。
蘸料也不能馬虎。
蒜泥、香油、麻醬、韭菜花……按不同比例調和，能襯出不同的風味。
她把底料的配比、火候，蘸料的搭配都寫得明明白白，字跡娟秀卻透著條理。
寫完方子，沈微婉把紙仔細摺好，壓在硯台底下。
這火鍋方子不算紮眼，卻足夠實用，冬日裡推出，定能吸引客人。等過兩日，她再去醉風樓，把這方子教給他們。
沈微婉對著那張寫滿火鍋底料的紙琢磨半晌，眉頭又微微蹙起。
豆瓣醬是香辣底料的關鍵，可這東西做起來並不容易，更何況眼下大靖朝的調料香料本就不全，許多現代常用的輔料更是尋不到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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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能將就著來了。”她輕嘆一聲，拿起炭筆，憑著記憶把豆瓣醬的做法一點點寫下來。
選飽滿的黃豆，煮透後拌上麩皮發酵，等長出一層薄薄的黃黴，再拌入鹽、辣椒麪和少量酒，裝入陶罐密封。
步驟雖簡化了些，卻也是眼下能想到的最佳法子。
寫著寫著，她心裡又冒出個念頭。
這豆瓣醬不僅能做火鍋底料，燒菜、拌菜時加一勺，都能提味不少。
若是將來能開個小作坊，批量做出來批發給各家酒樓食鋪，也是一筆穩定的進項。
“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她把寫好的方子仔細疊好，和火鍋底料的方子放在一起，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靠泡菜幫家裡掙點現銀。
第二日一早，沈微婉就把做辣白菜和蘿蔔泡菜的打算跟柳氏說了。柳氏聽完直擺手：“咱可沒做過這新鮮吃食，能成嗎？”
“娘，不難的，我教您。”沈微婉笑著拉過柳氏，從院裡摘下新鮮的白菜和蘿蔔，“您看，這白菜得先洗乾淨，瀝幹水，切成塊，撒上鹽醃半個時辰，殺出水分才脆。”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把醃好的白菜擠幹水，拌上辣椒麪、蒜末、薑末和少量糖：“這樣拌勻了，裝壇裡壓實，當天晚上就能吃。”
做蘿蔔泡菜時，她又換了法子，把切成條的蘿蔔用鹽醃過，再泡進糖醋水裡，加些花椒提味。“這個得醃足五天，讓味道慢慢滲進去，才夠酸甜爽口。”
柳氏學得認真，娘倆這幾日就圍著竈台轉，屋裡院裡都飄著股又香又辣的味道。
罈罈罐罐擺了半牆根，辣白菜紅亮誘人，蘿蔔泡菜在糖醋水裡透著晶瑩的白。
“婉娘，這得醃幾天才能好？啥時候能吃啊？”柳氏看著滿壇的醃菜，眼裡滿是期待。
“娘，辣白菜今晚就能吃，明天就能拿去賣。”沈微婉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蘿蔔泡菜得等五天，現在吃也成，就是味兒淡了點，醃透了才更入味。”
“是嗎？那咱多做點試試，要是好吃，往後就常做。”柳氏笑著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沈微婉點頭，“等試了味道，我就去城裡找幾家酒樓談談，看能不能合作。”
柳氏又犯了嘀咕：“酒樓能要咱這小菜？”
“娘您放心，這辣白菜酸辣爽口，配油膩的菜正合適，解膩得很，他們肯定樂意要。”沈微婉信心滿滿。
當天傍晚，沈敬之回家，剛進屋就聞到一股陌生的香味。
桌上除了尋常的糙米飯和青菜，還擺著一盤紅通通的醃菜，看著就開胃。
“這是什麼？”他坐下問道。
“爹，這是辣白菜，我和娘做的醃菜，打算拿去賣的。”沈微婉把盤子往他麵前推了推，“您嘗嘗看。”
沈敬之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辣中帶鮮，還有一絲微甜，脆生生的很爽口。
他接連嘗了幾口，讚許地點頭：“味道不錯，雖有些辣，卻很開胃。”
“那您覺得拿去賣可行嗎？”沈微婉眼巴巴地看著他。
“可行。”沈敬之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帶著幾分欣慰，“婉娘有心了，隻是別太累著。”
“我不累，爹。”沈微婉笑得眉眼彎彎，“等賣了錢，給您買些好墨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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