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銀子沉甸甸地揣在懷裡，沈微婉走出醉風樓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她知道，這方子若是送到城裡的大酒樓，或許能賣到百兩以上，但以她如今的身份，太高調反而惹禍。
五十兩，足夠給哥哥置辦學子行囊，還能餘下不少貼補家用。
日頭爬到頭頂時，沈微婉才踩著輕快的步子進寒莊。
剛到院門口，就見柳氏正踮著腳往門口望，沈明軒也站在一旁，手裡攥著那本《論語》，指節都捏得發白。
“娘！哥！”沈微婉揚聲喊了句，把手裡的食盒晃了晃。
柳氏猛地回頭，看見她時，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幾步衝上來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個不停：
“婉兒！你這丫頭去哪了？從清晨出去就沒影，我跟你哥在這兒等了快兩個時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沈明軒也走上前，聲音帶著後怕：“妹妹，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沈微婉看著娘發紅的眼眶和哥哥緊蹙的眉頭，心裡頭一暖，又有些愧疚，忙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讓娘和哥擔心了，是我不好，快進屋說，我帶了好東西回來。”
進了屋，柳氏還在唸叨：“你一個姑孃家，城北那片多亂，萬一遇到壞人可怎麼好……”
“娘，您先坐下。”沈微婉扶著柳氏坐到炕沿上，又給沈明軒遞了個眼色，這纔開啟食盒。
第一層是兩碟精緻點心，一碟是蜜餞梅餅，裹著晶瑩的糖霜；另一碟是千層酥，層層起酥，看著就酥脆可口。
第二層是兩道熱菜，一道是琥珀色的醬鴨，油光鋥亮；另一道是清炒時蔬，翠綠鮮嫩。
香氣一下子漫了滿屋子，柳氏的唸叨聲頓時停了，沈明軒也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哪來的？”柳氏指著食盒，語氣裡滿是驚訝。
沈微婉這才把醉風樓的事從頭說了一遍，從她帶著方子去找周掌櫃，到後廚試菜，再到最後得了五十兩銀子，說得詳詳細細。
末了，她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布包，往桌上一放，銀子碰撞的清脆聲響讓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柳氏顫抖著手開啟布包，看著那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嘴唇動了動，眼淚“啪嗒”掉了下來：“我的婉兒……這……這真的是你換來的？”
沈明軒也湊過來看，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的《論語》都忘了捏緊，“啪”地掉在地上。
他撿起書，擡頭看向沈微婉，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妹妹，你……你啥時候懂這些的？那方子……”
“是我在侯府時看的那些雜記，自己琢磨的。”沈微婉半真半假地說。
“不管咋來的，這銀子是真的，你平安回來就好。”柳氏抹了把眼淚，把銀子小心翼翼地包起來，“軒兒入學的東西，這下可全夠了，還能餘下不少給你扯兩身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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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先嘗嘗菜呀。”沈微婉夾了塊醬鴨放到柳氏碗裡，又給沈明軒遞了塊千層酥，“這是醉風樓的掌櫃給的，說是讓咱們嘗嘗鮮。”
千層酥一入口，沈明軒就“唔”了一聲，酥皮在嘴裡化開，帶著淡淡的奶香，甜而不膩。
柳氏嘗了口醬鴨，肉質緊實，醬香濃鬱，忍不住點頭：“這酒樓的手藝，果然不一樣。”
晚上沈敬之回來發現今天的菜有肉，有點心，很是疑惑？問道：“怎麼回事？咱家怎麼有酒樓的菜？”
沈微婉把賣菜方的事又說了一遍，沈敬之皺著眉頭，嘆口氣說道：“婉娘，委屈你了，自從咱們被趕出侯府，這個家就靠你在操心打理，爹孃對不住你。”
“爹，有啥對不住的，我覺得很幸福，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又不用像在侯府時那樣謹小慎微的生活，現在的日子雖然苦了點，但很快樂啊。”
沈明軒接話：“對啊，爹，妹妹說的對，現在由妹妹挑大樑，等過幾年我考取功名後，就讓娘和妹妹在家享福，咱們都努力奮鬥。”
“哎，有你們倆兄妹，是我和你孃的福分。”沈敬之握著柳氏的手點頭道。
接下來幾日，沈微婉帶著柳氏去布莊挑了青灰色的細棉布，請相熟的裁縫做了兩身合身的長衫，又去筆墨鋪選了中等的狼毫筆、鬆煙墨，還有一遝厚實的竹紙。
沈明軒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學子裝，摸著光滑的竹紙，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婉娘，這些太貴重了。”
“不貴重。”沈微婉幫他理了理衣領，笑盈盈地說，“我哥穿上這長衫，定是青雲書院裡最精神的學子。”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裡，照亮了書桌上嶄新的筆墨，也照亮了少年眼裡的光。
城北醉風樓的幌子近來格外鮮亮，每日飯點不到，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周掌櫃整日眉開眼笑，見了誰都多幾分熱絡——自打用上沈微婉那兩道方子，店裡的炙烤羊肉和滋補藥膳成了招牌，每日流水比往常翻了近一倍。
可這高興勁兒沒持續多久，周掌櫃就發現不對勁了。
街對麵的“聚福樓”、斜對過的“老菜館”，竟都悄悄推出了“祕製烤羊”“秋冬補湯”，味道雖不及醉風樓正宗，卻也分流了不少客人。
“定是後廚哪個不長眼的洩了底！”周掌櫃拍著櫃檯直罵，可眼下追究這個沒用，得趕緊找新方子才行。
他猛地想起那個遞方子的小姑娘，眼睛頓時亮了——那丫頭年紀雖小，腦子裡的主意卻比那些老廚子還靈。
風帶著些許暖意，拂過書院的青瓦，也吹動了沈明軒案頭的書卷。
入書院已有兩日，他身上那股初來乍到的拘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浸在學海之中的專註。
夫子撚著鬍鬚，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眼中滿是讚許。
這兩日的考察下來，沈明軒的學識功底讓他頗為驚喜，不僅對答如流，對典籍的理解也遠超同齡學子。
“明軒，”夫子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你的底子很好，難得的紮實，若肯再加把勁，潛心攻讀，明年下場考個童生，大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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