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雞籠早就擴建過了，十幾隻雞在籬笆圈裡悠閑地踱步，啄食著地上的穀粒。
沈微婉看著它們，心裡又有了新主意。
晚飯時，沈微婉看著桌上的炒雞蛋和雜糧餅，開口道：“爹，娘，哥，我想咱們再養兩頭小豬。”
柳氏愣了愣：“養豬？那得不少糧食吧？”
“咱們有粟米稭稈，還能去地裡挖野菜，再摻些秕穀，應該夠餵了。”
沈微婉解釋道，“豬長得快，養到年底就能賣，能換不少銀錢，就算不賣，留著自家過年殺了，也能醃些臘肉，冬天就不愁沒肉吃了。”
沈敬之放下筷子，沉吟片刻：“養豬倒是可行，隻是豬圈得好好搭，別汙了院子。”
“我來設計豬圈！”沈明軒立刻說道，“就像妹妹設計雞籠那樣，好打掃，還通風。”
沈微婉笑著點頭：“哥說得對，豬圈要離住處遠些，用土坯砌牆，底下留個出口，方便清理糞便，那些糞便還能當肥料。”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養豬的事定了下來。
如今家裡人對沈微婉早已信服，她提出的主意，總能讓日子一點點好起來。
從最初的篩選種子，到去巷口賣菜，再到養雞，每一步都走得踏實，讓這個曾經飄搖的家漸漸穩住了根基。
沈敬之在翰林院依舊低調，每日抄錄典籍，處理些瑣碎的文書，從不參與同僚間的爭執。
但他偶爾會把沈微婉教他的、改良過的記賬法子用到工作中，條理清晰，竟被主事誇獎了幾句。
沈明軒的功課也沒落下，每日做完活計，就著油燈苦讀，字也寫得越來越有風骨。
沈敬之看在眼裡，時常欣慰地想，這孩子若是能考個功名，也算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了。
沈明軒在溫習功課時，發現書上夾著一片粟米葉子，是沈微婉給他夾的，上麵用炭筆寫著“秋收將至，更需勤勉”八個小字。
晨露還掛在籬笆上時，沈微婉已提著菜籃往巷口去。
隻是今日她腳步匆匆，送完菜便繞去了城南方向——那裡有座青雲書院，是她前幾日打聽好的寒門學子去處。
書院的門房見她是個半大孩子，起初不願多言，直到沈微婉遞上兩個剛煮好的雞蛋，才鬆口說了幾句。
這青雲書院雖比不得那些勛貴子弟就讀的學堂，卻也有幾位有真才實學的老秀才坐館，隻是束脩著實不低，每月一兩銀子，一年便是十二兩。
回到家時，沈敬之也剛從翰林院回來，臉色帶著幾分凝重：“我托同僚問了，青雲書院確實是咱們這樣人家能去的最好去處，隻是那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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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麵是家裡的銀錢賬目：“婉娘先前拿出來的那些，咱們省吃儉用花了些，還剩三十七兩，若單給明軒交束脩，夠他讀三年，可家裡的嚼用、農具添置，還有過冬的棉衣……”
柳氏在一旁聽得眼圈發紅，手裡的針線活都停了：“總不能讓明軒斷了學業，可這錢……”
“爹，娘，別急。”沈微婉放下菜籃，將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銀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您安心當差，守好本分就行，哥哥的學業不能等，這書院得去。”
沈明軒正坐在竈門前添柴，聞言擡起頭：“婉娘，我可以再等等，我在家也能看書，等家裡寬裕些……”
“不行。”沈微婉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已經耽誤大半年了，再等下去，明年的縣試都趕不上，哥，你是咱們家的希望，讀書這條路必須走通。”
她轉向沈靜之：“爹，您先去給哥報名，把這半年的束脩先交了，剩下的錢，我來掙。”
沈敬之看著女兒亮閃閃的眼睛，那裡沒有絲毫怯意，隻有穩當的底氣。
他喉頭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好，爹這就去辦，隻是你……”
“我有法子。”沈微婉笑了笑，“巷口的張嬸說，她女兒繡的帕子總賣不上價，我去瞧瞧能不能幫著改改花樣，還有李嬸的針線鋪，最近缺些新奇的絡子，我也能試試。”
柳氏拉過沈微婉的手，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是娘沒用，讓你小小年紀就操心這些……你有啥要做的，儘管跟娘說，娘哪怕笨手笨腳的，也能搭把手。”
“娘，您把家裡照顧好，把雞喂好，就是幫我大忙了。”沈微婉反手握住柳氏的手，溫聲道，“等哥進了書院，咱們日子會更好的。”
傍晚時分，沈敬之拿著青雲書院的入學帖子回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管事看我是翰林院的人，又聽聞明軒讀書刻苦，允了下月初一入學。”
沈明軒接過帖子，指尖微微發顫。
他看向沈微婉，見沈微婉正低頭給雞餵食，夕陽的光落在她發頂，柔和又明亮。
他悄悄攥緊了拳頭，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定要好好讀書，不負妹妹的心意，不負爹孃的期盼。
秋風卷著幾片落葉掃過窗欞，沈微婉對著銅鏡比劃著一塊粗布，眉頭微微蹙起。
沈明軒下月初一就要入學，可像樣的學子裝還沒著落，更別說筆墨紙硯這些物件了。
她算了筆賬，兩身漿洗挺括的青布長衫，至少得三兩銀子，再加上一套的筆墨，沒有五兩銀子打不住。
晚飯時，她看著沈明軒捧著那本翻得捲了邊的《論語》，手指在缺了角的書頁上輕輕摩挲，心裡更定了主意。
次日天不亮，沈微婉照舊去巷口送菜，隻是回程時沒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城北的“醉風樓”。
這酒樓在當地不算大，卻因地處要道，往來食客不少。
她懷裡揣著兩張油紙包，裡麵是她熬夜寫就的方子——一道炙烤羊肉，用京畿常見的孜然與花椒調配，能去膻增香；另一道是滋補藥膳，用山藥、枸杞配伍，適合秋冬暖身。
“去去去，小丫頭片子別在這兒搗亂。”門口的小夥計揮著手，嫌她擋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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