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這才徹底鬆了口氣，用圍裙擦了擦手，接過錢袋掂量著：“賣了這麼多？快進屋歇歇，我去燒水。”
進了屋，沈微婉把巷子裡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說到大娘們預訂雞蛋時，眼睛亮了亮：“娘，我想著，不如咱們自己養雞吧？就搭兩個雞窩，先養個十來隻，下的蛋既能給大娘們送，咱們自己也能補補身子。”
柳氏手裡的針線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養雞？那得找地方搭窩，還得找糧食喂……要是雞瘟了可咋整？”她這輩子沒做過主，遇到事總先想難處。
“娘，咱先小規模試試。”
沈微婉拉過柳氏的手，指尖在她粗糙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院角不是有塊空地嗎？用籬笆圍起來就行，糧食的話，咱們篩出來的秕穀、菜葉子都能喂，花不了多少錢；
再說，就算剛開始不賺錢，咱們自己吃著也劃算啊，我和哥哥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我也想讓爹能偶爾吃個蛋補補。”
提到兒女和丈夫，柳氏的眼神軟了些，卻還是猶豫：“這……要不還是等你爹回來再說吧？娘……娘拿不定主意。”
“行，聽孃的。”沈微婉知道母親的性子，也不勉強。
“娘給你們留了野菜粥，我去熱一熱。”她把錢袋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布兜裡，轉身往竈房走，腳步似乎比往常輕快了些。
傍晚沈敬之回來時，飯桌上已經擺上了野菜粥和醃蘿蔔乾。
沈微婉把養雞的想法一說，沈敬之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倒不是不行，隻是寒莊的土薄，雞糞正好能肥田，算是一舉兩得。”
沈明軒立刻接話：“爹，我明天就去砍竹子搭雞窩！”
“搭窩容易，找雞仔纔是難事。”沈敬之看著沈微婉，“集市上的雞仔貴，還不一定好養活，得找相熟的農戶買，才能放心。”
柳氏見老爺也同意，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笑著往沈敬之碗裡添了勺粥：“那我明天把院角拾掇拾掇，掃乾淨了好搭窩。”
油燈在案幾上投下暖黃的光暈，沈微婉伏在桌上，用炭筆在糙紙上畫著什麼。
沈明軒湊過去看，隻見紙上是個方方正正的架子，下麵安著可以抽拉的木闆，旁邊還標註著尺寸。
“這是……雞籠？”沈明軒有些驚訝。
“嗯。”沈微婉放下炭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這樣設計，底下的闆子能抽出來，打掃雞糞時不用把雞全抓出來，省勁，而且四麵留了通風口，雞不容易生病。”
沈明軒看著圖紙，越看越覺得巧妙：“婉娘你這腦子咋長的？連雞籠都能畫出花樣來。”
沈微婉笑了笑，沒說話。
這不過是前世在農村見過的簡易雞籠樣式，沒想到在這裡倒成了新奇東西。
接下來幾日，兄妹倆除了去巷口送菜，一有空就往村裡跑。
誰家的雞下蛋多，誰家的雞仔存活率高，被他們打聽得一清二楚。
直到沈敬之帶回訊息，說鄰村王屠戶家的親戚孵了一批雞仔，品種是出了名的“來亨雞”，不僅下蛋勤，還不愛生病，已經幫他們訂了十二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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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之休沐那天，院子裡格外熱鬧。
他和沈明軒搬來幾根結實的竹子，按著沈微婉畫的圖紙鋸的鋸、削的削。
沈微婉在一旁當“監工”，時不時提醒：“爹，那個橫檔再矮三寸，雞容易跳出來。”
“哥，通風口的間距別太寬，不然黃鼠狼能鑽進來。”
柳氏則在一旁篩著秕穀，準備當雞飼料，時不時擡頭看看父子倆的進度，嘴角噙著笑。
日頭偏西時，兩個嶄新的雞籠終於做好了。
竹架搭得方正，抽拉式的底闆順滑好拉，四麵的竹條間距均勻，看著既結實又透氣。
“真不錯！”沈明軒拍著雞籠，竹條發出清脆的響聲，“比村裡木匠做的還像樣。”
沈敬之擦了擦汗，看著雞籠眼裡滿是欣慰：“等雞仔來了，就能住得舒坦了。”
日子像上了弦的鐘，規律而忙碌。
每天天不亮，沈微婉和沈明軒就背著菜籃往巷口去，送完菜回來，再去集市幫大娘們捎東西。
一來二去，他們跟集市上的攤販都混熟了。
賣針線的李嬸見他們來，總會笑著問：“婉丫頭，今天要多少針腳？王大娘上次說的那種細棉線到貨了。”
雜貨鋪的張老闆則會把他們要的小碎布留著，見了沈明軒就喊：“軒小子，你要的粗麻線給你留著呢，比上次的還結實。”
有時東西多了，攤販們還會幫著照看：“你們先去送菜，東西放我這兒，回來再取。”
沈明軒起初還不好意思，後來也漸漸熟絡了，會幫著李嬸看會兒攤子，或是幫張老闆搬搬貨。
沈微婉則把各家的需求記在小本子上，誰要的繡花針得細，誰要的碎布得耐臟，記得一清二楚。
這天送完菜，沈明軒看著背簍裡的東西，忍不住說：“婉娘，咱們現在跟集市上的人處得跟街坊似的，比在侯府時自在多了。”
沈微婉望著遠處田埂上的炊煙，輕輕“嗯”了一聲。
秋風掠過寒莊的田壟，粟米穗子沉甸甸地彎下腰，金黃的顆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沈微婉站在田埂上，看著這幾畝地的收成，嘴角忍不住上揚。
“爹，您看這粟米，顆粒多飽滿。”她摘下一個穗子，搓了搓，金黃的粟米落在掌心，圓潤飽滿，“雖然比不得良田的產量，但夠咱們家吃一年了。”
沈敬之蹲下身，仔細看著粟米的根部，眼裡滿是欣慰：“多虧了你當初選的種子，耐旱還抗倒伏，咱們這寒莊的地，能長出這樣的莊稼，不容易。”
沈明軒也湊過來，手裡還拿著書卷：“等收了粟米，我去鎮上換些糙米回來，給爹和娘熬粥喝。”
柳氏提著籃子走過來，裡麵裝著剛煮好的雞蛋：“先歇會兒，吃個蛋，這雞也養得爭氣，每天都能下兩三個蛋，夠咱們吃，還能給巷口的大娘們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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