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些人。”沈微婉悄悄碰了碰沈明軒，“他們要的是量大、品相好的，咱們這三籃菜，人家未必看得上。”
沈明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對著一個菜攤老闆說：“給我來兩百斤，要最嫩的，送到西街福來酒樓後門。”
那老闆笑得眉開眼笑，連忙招呼夥計裝菜。
“那怎麼辦？”沈明軒急了，“總不能又揹回去吧？娘要是知道了……”
“別急。”沈微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咱們的菜雖然不算特別出挑，但勝在乾淨，你看，咱們的菜根上沒帶多少泥，葉子也沒蟲眼，這是咱們的好處。”
她蹲下身，從竹籃裡拿出一棵青菜，用帕子擦了擦葉片上的灰：“而且咱們是第一次來，價格可以再讓些，不圖賺多少，先把路走通了。”
正說著，一個提著竹籃的老婦人走了過來，打量著他們的菜：“小姑娘，這菜怎麼賣？”
沈微婉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笑：“阿婆，我們這是剛從地裡摘的，新鮮得很，六文錢一斤，您要是多買點，五文也行。”
老婦人捏了捏菜葉，又翻看了幾下：“是挺嫩的，就是量少了點。給我來兩斤吧。”
“好嘞！”沈明軒連忙拿出帶來的小秤，小心翼翼地稱了兩斤，沈微婉則麻利地用稻草捆好，遞了過去。
看著手裡的十二文錢，兄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鬆快。
“婉娘，有人買了！”沈明軒的聲音裡帶著驚喜。
“嗯。”沈微婉笑著把錢小心地收好，“這說明咱們的菜能賣出去，再等等，總會有生意的。”
沈微婉剛才給老婦人稱菜時，特意多放了一小把，老婦人臨走時悄悄告訴她，往前走到第三個巷口，那裡有幾個做針線活的婦人，平日裡愛買新鮮青菜，讓她去碰碰運氣。
沈微婉拉著沈明軒拐進第三個巷口時，青磚牆上的青苔還帶著潮氣。
巷子不寬，兩旁是錯落的矮屋，窗欞上掛著晾曬的藍布衣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皂角香。
“新鮮的青菜，剛從地裡摘的——”沈微婉清了清嗓子，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自家種的，帶著土氣呢——”
沈明軒也跟著喊了兩聲，聲音有些發緊，卻足夠響亮。
剛喊了沒兩句，東邊一扇木門“吱呀”開了，一個挎著針線笸籮的老婦人探出頭來：“小姑娘，菜在哪呢？讓我瞧瞧。”
“在這兒呢大娘！”沈微婉連忙把竹籃往前遞了遞，青綠的菜葉在晨光裡閃著亮，“您看這菜心，嫩得能掐出水，剛從寒莊的地裡薅的，帶著露水呢。”
老婦人捏著菜葉翻了翻，又聞了聞：“是挺新鮮，怎麼賣？”
“六文錢一斤，比集市上便宜，還能給您送到門口。”沈微婉笑得眉眼彎彎。
“這價公道。”老婦人爽快地說，“給我來三斤，擇乾淨些。”
有了頭一家，其餘人家也陸續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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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靛藍布衫的婦人、梳著圓髻的婆婆，三三兩兩地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問價、挑菜。
“我要兩斤，中午炒著吃。”
“給我來五斤，醃成鹹菜能吃些日子。”
“這菜看著就比集市上的精神，給我也來三斤。”
沈明軒忙著稱菜、收錢，沈微婉則幫著擇去老葉，用稻草捆成整齊的小把。
兄妹倆配合默契，沒多大功夫，三個竹籃就見了底。
連帶著背簍裡的醃蘿蔔乾，也被一個愛嚼鹹口的大娘全買了去。
“婉娘，還是你主意好！”沈明軒數著手裡的銅闆，笑得合不攏嘴，粗糙的指尖把銅闆摩挲得發亮，“這比在集市上站著強多了！”
沈微婉剛要說話，旁邊一個正在納鞋底的大娘忽然開口：“小姑娘，你們明天還來不？我們這些老婆子腿腳不利索，去集市上買趟菜得走半個時辰，你們要是能常來，我們就省勁了。”
“來！”沈微婉立刻應道，“隻要您幾位需要，我們天天來送！”
“那可太好了！”另一個大娘介麵道，“對了，你們有雞蛋不？家裡孫子要上學，想給他煮個蛋補補，去集市上總遇著不新鮮的。”
沈明軒剛想說“沒有”，就被沈微婉用眼神製止了。
她笑著對那大娘說：“您要雞蛋啊？我們家暫時沒養雞，不過我可以去集市上給您挑新鮮的，人家賣多少錢，我就給您多少錢，絕不加價，就當幫您跑跑腿。”
“那感情好！”大娘喜上眉梢，“那我預定二十個，要紅皮的。”
“我也要二十個，白皮的也行。”
“給我來十個！”
沈微婉在心裡默數著：“二十、四十、五十……好嘞，各位大娘放心，明天這個時辰，我準把新鮮雞蛋給您送來！”
出了巷口往家走時，沈明軒終於忍不住問：“婉娘，咱們一分錢不賺，還得特意去集市上挑雞蛋，這不是白受累嗎？”
沈微婉把銅闆小心翼翼地放進布包裡，拍了拍：“哥，你想啊，這些大娘天天要買菜，說不定還需要別的東西，咱們幫她們帶雞蛋，看似麻煩，卻能讓她們記著咱們的好，日子長了，她們缺啥都找咱們買，這可不是一時的買賣。”
“再說了，”沈微婉狡黠地眨眨眼，“咱們去集市上收雞蛋，總能挑到最劃算的，說不定以後咱們也可以養雞賣蛋。”
沈明軒這才恍然大悟，撓了撓頭：“還是婉娘想得遠。”
兄妹倆的腳步聲輕快了許多，竹籃碰撞著發出“咯吱”的輕響，像在為他們新找到的生計唱著歌。
竹籃剛被放在院角，柳氏就迎了上來，手裡的針線活還沒放下，指尖纏著的線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可算回來了，路上沒遇著啥難處吧？”
“娘，您看！”沈明軒獻寶似的把錢袋往柳氏麵前一遞，銅闆碰撞的脆響格外好聽，“菜全賣完了，還訂了明天的生意呢！”
沈微婉也笑著補充：“巷子裡的大娘們說咱們的菜新鮮，讓明天接著送，她們還想要雞蛋，咱們答應幫忙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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