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個法子能讓醃菜的保質期延長一倍，也知道如何用簡單的材料做出美味的醬料，可這些在眼下都太紮眼了。
“等咱們在寒莊紮穩了根，有了自己的田，有了能說上話的鄰裡，再慢慢琢磨別的。”
她對沈明軒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填飽肚子，讓爹孃少些愁緒。”
沈敬之下值回來時，一家人正在院裡分揀曬乾的野菜。
沈微婉把去集市的打算跟他說了，特意強調：“隻賣些新鮮青菜和醃菜，價格定得比別家稍低些，隻求快銷，不惹注意。”
沈敬之聽著，點了點頭：“我休沐時陪你們去一趟，認認路，城北集市有個姓李的老卒，以前在衙門當過頭役，為人正直，我託人跟他打過招呼，到時候你們多敬著些，他能照看一二。”
“爹想得真周全。”沈微婉心裡一暖。
她知道父親看著沉默，心裡卻把他們的安危放在首位。
雞叫頭遍時，寒莊的天剛矇矇亮。
沈微婉和沈明軒已經踩著露水進了菜地，手裡的小鐮刀在晨光裡閃著亮，割青菜的動作又輕又快。
“哥，慢著點。”沈微婉瞥見沈明軒為了趕進度，差點把一棵青菜的根須帶斷，連忙提醒，“你看這露珠，得多留著些，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剛從地裡薅的，新鮮氣兒足，才能賣上價。”
沈明軒放慢動作，小心翼翼地將割下的青菜碼進竹籃，葉片上的露珠滾來滾去，映著他的臉：“知道了，我輕著點。”
兄妹倆手腳麻利，不到半個時辰，三個竹籃就裝滿了。
綠油油的青菜擠在一起，帶著泥土的潮氣和青草的香，看著就讓人歡喜。
柳氏早就起了，在竈房裡烙了幾張雜糧餅，又把醃好的蘿蔔乾裝了兩大罐子，塞進沈明軒的背簍裡：“路上餓了就吃餅，別跟人起爭執，賣不完就早點回來，娘給你們留著熱湯。”
“娘，您都說第三遍了。”沈微婉笑著接過餅，塞進懷裡溫著，“我們倆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您放心吧。”
柳氏還是不放心，拉著沈明軒的胳膊直唸叨：“軒兒，你是哥哥，可得看好妹妹，那集市上人多眼雜，別讓人騙了……”
“娘，我知道。”沈明軒挺了挺脊背，雖然才十三歲，卻已有了幾分擔當，“我會護著妹妹的，您在家等著我們好訊息就是。”
沈微婉也湊過來，挽住柳的胳膊晃了晃：“娘，您想啊，我和哥哥年紀小，看著就可憐，誰還好意思欺負我們？再說爹不是說有李老卒照看嗎？我們就是去探探路，看看行情，以後才能常去呢，總不能一直靠著爹的俸祿，您說是不是？”
她的話說得實在，柳氏心裡雖仍揪著，卻也知道兒女說得在理。
他們如今不比在侯府，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能多些進項總是好的。
“那……你們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柳氏終於鬆了口，往沈明軒手裡塞了個布包，“這裡麵有十文錢，萬一遇著啥事，能派上用場。”
“娘，我們有錢。”沈明軒想推回去，卻被柳氏按住了手。
“拿著！”柳氏的聲音有些哽咽，“娘幫不上你們什麼，這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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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們拿著就是。”沈微婉連忙接過來，塞進沈明軒的兜裡，“您回去吧，我們走了。”
兄妹倆背著竹籃，跟柳氏揮了揮手，轉身往村口走去。
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明軒走在前麵，腳步沉穩，沈微婉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站在院門口的柳氏，直到那抹身影變成一個小點。
“婉娘，你說咱們的菜能賣多少錢？”沈明軒回頭問，眼裡帶著期待。
“肯定不少。”沈微婉信心滿滿，“咱們的菜新鮮，價格定得比別家低兩文，肯定好賣，對了哥，到了集市上，你少說話，聽我安排，咱們見人多笑笑，準沒錯。”
“嗯。”沈明軒點頭應下。
他知道妹妹比自己有主意，這些日子家裡的事，大多是妹妹拿的章程。
兩人一路走著，晨風吹拂著臉頰，帶著田野的清新。
遠處的官道上漸漸有了行人，大多是跟他們一樣去趕集的村民，肩上扛著擔子，手裡提著籃子，腳步聲和說話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沈微婉看著前方漸漸熱鬧起來的路，心裡既有些緊張，又有些雀躍。
她知道，這是他們一家離開侯府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靠自己的雙手去掙生活。
沈微婉和沈明軒擠在攢動的人潮裡，竹籃上的青菜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露珠早已散去，隻留下葉片上的一層薄灰。
“婉娘，你看那邊。”沈明軒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朝著不遠處的菜攤努了努嘴，“同樣的青菜，那邊喊五文，那邊喊八文，咱們……”
沈微婉皺著眉，心裡沉了沉。
來之前她盤算著自家青菜新鮮，定個七文錢一斤該能賣掉，可眼下看這行情，五文怕是都要討價還價。
周圍的菜攤一個挨著一個，筐裡的青菜看著都水靈，他們的菜混在其中，實在不起眼。
更讓人犯難的是攤位。
主街上的好位置早就被老攤販佔了，地上用石灰畫著圈，那是人家常年固定的地盤。
邊角的位置要麼太偏，要麼挨著臭水溝，別說賣菜，站久了都嗆得慌。
“總不能一直提著吧。”沈明軒的額頭上滲出了汗，背著的竹籃勒得肩膀生疼，“要不咱們找個牆角先放下？”
沈微婉沒應聲，眼睛卻在集市裡飛快地掃著。
天剛矇矇亮，不少店鋪還卷著門簾，夥計們正忙著卸門闆。
穿短打的小販們扛著擔子穿梭叫賣，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銅闆碰撞聲，空氣裡瀰漫著油條的香氣和生肉的腥氣。
她注意到，幾個穿著體麵、腰間掛著牌子的人正慢悠悠地逛著，時不時停下來翻看菜攤的東西，問兩句價格，卻很少立刻買下。
沈微婉認得，那是各府的採買管事，還有酒樓的廚子，他們是來挑揀好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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