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姨娘這一夜睡得格外踏實。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不用想明天周姨娘會不會來找茬,不用想侯爺什麼時候來,不用想下人們又在背後說什麼閑話。腦子裡空空蕩蕩的,隻有一個念頭——聽女兒的,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縫裡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金色的光帶。沈念還在睡,小臉側向一邊,嘴巴微張,呼吸均勻,被子被她蹬到了一邊,露出兩隻胖乎乎的小腳丫。
蘇姨娘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這睡相,跟她昨晚說話時那副老成的樣子完全對不上號。
她輕手輕腳地起來,把被子給沈念蓋好,然後去洗漱。翠兒已經端著熱水在門外等了,看到她出來,小聲說:“姨娘,今早周姨娘那邊派人來傳話,說讓您去她院子裡一趟。”
蘇姨孃的動作頓了一下。
換做以前,她肯定就去了。周姨娘是府裡最得寵的姨娘,她不敢得罪。去了之後聽她陰陽怪氣地說一通,回來再哭一場,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但今天她不想去了。
“說我身子不舒服,改日再去。”她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翠兒也愣了。蘇姨娘什麼時候學會拒絕了?
“姨娘,這樣好嗎?周姨娘那邊……”
“有什麼不好的?”蘇姨娘接過帕子擦臉,“我又不是她的丫鬟,憑什麼她叫我我就得去?”
翠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覺得蘇姨娘今天跟變了個人似的,但具體哪裡變了,她又說不上來。
蘇姨娘擦完臉,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女人三十齣頭,眉眼還算清秀,但因為常年低著頭,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幾歲。麵板暗沉,眼角有細紋,頭髮也有些枯黃。
她以前從來不注意這些。反正也沒人看,打扮給誰看?
但今天她突然覺得,該收拾收拾自己了。不是為別人,是為自己。
“翠兒,把那盒胭脂拿來。”
翠兒又愣了。那盒胭脂是去年過年的時候侯夫人賞的,蘇姨娘一直收著沒捨得用。
“姨娘今天怎麼想起用胭脂了?”
“想用了就用了,哪來那麼多為什麼。”蘇姨娘接過胭脂盒,開啟聞了聞,味道還行,沒壞。她用手指沾了一點,在臉頰上輕輕拍開。
鏡子裡的女人臉上多了一點血色,看著精神了不少。
蘇姨娘對著鏡子看了看,嘴角翹了一下。還行,不算太難看。
她回到屋裡的時候,沈念已經醒了。小傢夥正躺在床上發獃,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子,一動不動。
“醒了?”蘇姨娘把她抱起來,給她換衣服,“今天娘給你做好吃的。”
沈念看了她一眼。她娘今天氣色不錯,臉上還有胭脂,看著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而且嘴角帶著笑,不是以前那種勉強的、討好的笑,是真的在笑。
沈念放心了。看來昨晚的話她娘聽進去了。
“想吃什麼?”蘇姨娘一邊給她穿衣服一邊問,“米糕?蛋羹?還是粥?”
沈念想了想,說了句:“酸奶。”
蘇姨孃的手停住了:“什麼?”
“酸奶,”沈念又說了一遍,“牛奶做的,酸酸的,甜甜的。”
蘇姨娘一臉茫然。她從來沒聽過這種東西。
“怎麼做?”她問。
沈念張了張嘴,想說做法,但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現在是個一歲的孩子,怎麼可能知道酸奶的做法?就算她說是“上輩子學的”,也太離譜了。
她得想個合理的藉口。
“做夢夢到的,”她說,“夢裡有人教我的。”
蘇姨娘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做夢?”
“嗯,”沈念一臉認真,“我經常做夢,夢到好多東西。夢裡有個人,教我做很多好吃的。”
蘇姨孃的表情變了,從懷疑變成了心疼。她覺得女兒可能是在說胡話——一歲的孩子,哪能記得住夢裡的東西?但她不想打擊女兒,於是點了點頭:“行,娘試試。”
沈念把酸奶的做法簡化了又簡化,用一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辭彙量,斷斷續續地描述了一遍:“牛奶煮開,放涼,加點酸的東西,放幾個時辰。”
蘇姨娘聽完,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但她不想讓女兒失望,硬著頭皮去廚房試了。
結果可想而知。
第一次,她把牛奶煮糊了。第二次,她加的酸梅湯太多,做出來又酸又稀,像餿了一樣。第三次,她換成了醋,結果牛奶直接結塊了,變成了一坨白花花的東西,看著就不敢吃。
蘇姨娘站在廚房裡,對著那坨東西發愁。她這輩子沒做過這麼奇怪的東西,牛奶加醋?這是什麼吃法?
翠兒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姨娘,這東西能吃嗎?”
蘇姨娘咬了咬牙:“試試。”
她用筷子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表情瞬間變得很微妙。說不上難吃,但絕對說不上好吃。酸中帶著一股怪味,口感倒是軟軟的,有點像豆腐。
“晚意說的就是這個?”她自言自語,“這不就是豆腐嗎?”
她端著那碗東西回到屋裡,沈念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那是酪蛋白,做酸奶的第一步,但不是成品。她娘把牛奶加醋,蛋白質凝固了,但沒發酵,所以隻有酸味沒有香味。
但她不能說得太明白,不然就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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