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雲居的日子越過越舒坦了。
蘇姨娘關了院門,每天種菜做飯繡花,日子過得比之前十幾年加起來都自在。沈念繼續她的擺爛大業,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動動嘴皮子指揮她娘做點好吃的,小日子美得不行。
侯夫人新撥來的兩個丫鬟,一個叫春草,一個叫秋月,都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來之前聽人說五姑娘是個“隻會睡覺的傻子”,心裡直打鼓,生怕攤上個難伺候的主子。來了之後才發現,這哪是難伺候,簡直是太輕鬆了。
五姑娘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在睡覺,醒著的那兩個時辰也不鬧人,頂多是哼哼兩聲要吃的,或者翻個身換個姿勢繼續躺著。她們要做的不過是端茶倒水、整理床鋪、偶爾給菜地澆澆水,活兒少得都不好意思領月錢。
“五姑娘真是我見過最好帶的孩子,”春草跟秋月咬耳朵,“我姐姐在二姑娘院子裡當差,二姑娘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琴背書,丫鬟們跟著起早貪黑,累得跟狗似的。”
“可不是,”秋月點頭,“咱們這兒跟養老似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沈念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那是蘇姨娘專門給她做的,小小的一把,鋪著厚厚的棉墊,躺上去軟乎乎的——聽著兩個丫鬟的對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養老?她才一歲多,就開始養老了。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但好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找上門了。
那天下午,沈念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半睡半醒的,突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又急又重,不像是蘇姨娘或者丫鬟的。
“五姑娘在不在?”
一個稚嫩但趾高氣揚的聲音響起,沈念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沈靈月。
她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怎麼又來了?上回在孃胎裡罵她廢物,滿月宴上說她傻子,抓週宴上又說她廢物,現在又來了。六歲的小姑娘,哪來這麼大的精力?
蘇姨娘正在屋裡做針線,聽到聲音趕緊出來。看到沈靈月帶著兩個丫鬟站在院門口,她的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擠出笑容:“三姑娘來了?快進來坐。”
沈靈月沒理她,徑直走進院子,目光四處打量。她的視線在菜地、小魚池、躺椅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沈念身上。
沈念正躺在躺椅上,眯著眼睛看她。那表情說不上是歡迎還是不耐煩,總之很平靜。
“五妹妹倒是會享受,”沈靈月走到躺椅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麼小就知道躺著讓人伺候了。”
沈念沒說話。她懶得跟一個六歲的小丫頭一般見識。
蘇姨娘趕緊過來打圓場:“三姑娘別站著,進屋坐吧,我讓人泡茶。”
“不用了,”沈靈月擺擺手,目光還是在沈念身上,“我就是來看看五妹妹。聽說她有個小廚房,自己做吃的?”
蘇姨孃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廚房的事是她去找侯夫人要的,按理說沒什麼問題,但沈靈月專門提這個,肯定不是來誇她們的。
“是,”蘇姨娘小心地說,“五姑娘身體弱,需要單獨做輔食,夫人批準的……”
“我沒說不讓啊,”沈靈月打斷她,“我就是好奇,五妹妹一個小孩子,能吃什麼好東西?能不能讓我看看?”
她這話說得客氣,但語氣裡明顯帶著找茬的意思。蘇姨娘聽出來了,但她不敢拒絕,隻能硬著頭皮說:“行,三姑娘想看就看。”
沈靈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廚房門口。她探頭往裡看了看,灶台上放著幾樣東西——一碗酸奶,一碟桂花糕,還有一小罐果醬。
“這些都是你們自己做的?”沈靈月問。
蘇姨娘點頭:“是,都是些家常的吃食。”
沈靈月走進去,拿起那碗酸奶看了看,又放下。她拿起桂花糕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那糕點確實香,比大廚房做的精緻多了。
“五妹妹天天吃這些?”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嫉妒。
蘇姨娘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含糊地說:“也不是天天,偶爾做做……”
“我也想吃,”沈靈月直接說,“把這些都給我吧。”
她不是問,是直接要。
蘇姨娘愣住了。那些東西是給沈念做的,酸奶是她費了好大勁才做成功的,桂花糕也是按沈念說的方子改良過的,用料都是上好的。全給了沈靈月,沈念吃什麼?
“三姑娘,”她小心地說,“這些東西是給五姑娘準備的,她還沒吃……”
“五妹妹那麼小,吃得了多少?”沈靈月不耐煩地說,“我這個當姐姐的想吃點東西都不行?”
蘇姨娘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拒絕吧,她不敢;給了吧,女兒的東西憑什麼白給別人?
正在她左右為難的時候,沈念開口了。
“給她。”
聲音不大,奶聲奶氣的,但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躺椅上的沈念。
沈念還是那個姿勢,眯著眼睛,表情懶洋洋的。她剛才一直在聽,聽到沈靈月要搶東西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給就給了唄,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怎麼給,是個技術活。
“翠兒,”她叫了一聲,“把點心都給三姐姐裝上。”
翠兒猶豫地看了看蘇姨娘,蘇姨娘也不知道女兒打的什麼主意,但還是點了點頭。翠兒隻好去廚房,把酸奶、桂花糕、果醬全部裝進食盒裡,遞給了沈靈月的丫鬟。
沈靈月看著那個食盒,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這個傻妹妹這麼痛快就給了。
“五妹妹真懂事,”她假笑著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轉身要走,剛邁出一步,身後就響起了沈唸的聲音。
“三姐姐別走。”
沈靈月停下腳步,轉頭看她。沈念已經從躺椅上坐起來了,正看著她。那張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亮得有點不正常。
“三姐姐想吃晚意的東西,晚意都給你,”沈唸的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隻要姐姐別生氣,別欺負晚意就行。”
沈靈月的笑容僵住了。
沈念繼續說:“晚意知道姐姐不喜歡晚意,晚意不怪姐姐。晚意把東西都給姐姐,姐姐以後別罵晚意是傻子了,好不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帶了一點哭腔,眼眶也紅了,看著可憐巴巴的。
沈靈月整個人都不好了。她什麼時候罵她傻子了?好吧,她確實罵過,但那是在背後說的,不是當麵說的。這個一歲多的孩子怎麼知道的?
“你、你胡說什麼?”沈靈月急了,“我什麼時候罵你了?”
沈念沒回答,隻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但仔細看的話,她其實是在忍笑——因為她聽到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她很熟悉,是老夫人的。
她算準了老夫人每天這個時辰會從這條路去佛堂。算了好幾天了,今天終於用上了。
院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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