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先生告狀到侯爺麵前
周先生去侯爺那兒告狀，是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他又觀察了沈念幾次。越觀察，越覺得這學生不對勁。你說她認真吧，她上課從來不主動舉手。你說她不認真吧，提問她全能答上來。你說她用功吧，她課後從不來問問題。你說她不用功吧，——前兩天他隨口問了一句“看到哪兒了”，她答得有板有眼，不是翻了幾頁糊弄人的。
這種情況，周先生實在不知道怎麼處理
他決定找侯爺談談。
倒不是想告狀。他一個老夫子，犯不著跟一個六歲的孩子過不去。他是覺得可惜——這麼好的苗子，要是因為懶散耽誤了，太可惜了。他想著跟侯爺說說，讓侯爺督促督促，說不定能把這孩子的性子扳過來。
下午放學後，周先生去了侯爺的外書房。
侯爺沈毅剛從衙門回來，換了便服，正在書房裡喝茶。聽說周先生來了，讓人請進來。
“周先生，坐。”侯爺指了指椅子，“可是族學裡有什麼事？”
周先生坐下，接過下人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斟酌了一下措辭。
“侯爺，老朽今天來，是想說說五姑孃的事。”
“五丫頭？”侯爺放下茶杯，“她怎麼了？惹事了？”
“不是惹事。”周先生頓了頓，“五姑娘天資聰穎，老朽教了幾十年書，像她這樣的學生，不多見。”
侯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丫頭確實聰明，就是不愛動彈。怎麼，她在族學裡也這樣？”
周先生點了點頭。“正是。五姑娘上課總是睡覺——當然，不是真的睡，是閉著眼睛。老朽提問，她全能答上來。抽查，她也全能背出來。作業寫得雖然不算漂亮，但都對。可她就是……不主動。不舉手，不問問題，不跟同窗討論。下課就走，一刻不多待。”
“那她成績怎麼樣？”
“上次旬考，第七名，八十一分。”
“第七名？不是你說的天資聰穎嗎？怎麼才考第七？”
周先生嘆了口氣。“老朽覺得，她是故意的。”
侯爺挑了挑眉。“故意的？故意考第七？”
“老朽觀察了她幾次，發現她答題的時候，會做但故意不做到最好。比如默寫，她會寫但故意寫錯一兩個字。比如造句，她能寫得很漂亮但故意寫得很普通。老朽不敢說一定是故意的，但……以她的能力，不應該隻考第七。”
侯爺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又放下。
“周先生，你的意思是，五丫頭有本事考第一，但故意不考？”
“老朽有這個猜測。”
“那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怎麼做？逼她用功？”
周先生愣了一下。他本以為侯爺會驚訝，會著急，會讓他好好管教沈晚意。沒想到侯爺的反應這麼平淡。
“侯爺，五姑娘天資這麼好，如果不用功，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侯爺打斷他，“她又不用考功名。”
周先生被噎了一下。“可是……讀書明理，總是好的。”
“她現在不明理嗎？”侯爺問，“她上課睡覺，但你提問她能答上來。抽查她能背出來。作業她也交了。她哪裡不明理了？”
周先生張了張嘴，發現還真沒法反駁。
侯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周先生，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五丫頭那個性子，我比你清楚。她不是笨，是懶。從小就懶。在孃胎裡就懶，生出來還是懶。我要是逼她用功，她能跟我鬧翻天。”
“可是……”
“而且你說她故意考第七，我倒覺得挺好的。”侯爺笑了笑，“說明她知道分寸。考太好了招人嫉妒，考太差了丟人。第七名，不上不下，剛好。這丫頭心裡有數。”
周先生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來找侯爺，是想讓侯爺督促女兒用功。結果侯爺不但不督促，反而覺得女兒“心裡有數”。這父女倆，一個比一個心大。
“侯爺，老朽隻是覺得，五姑娘這麼好的資質，如果就這麼懶散下去，將來……”
“將來怎麼了？”侯爺又打斷他，“將來她嫁人了，又不用她考狀元。會讀書識字，能管家理事，就夠了。你非要把她培養成女狀元，她也考不了啊。”
周先生被噎得說不出話。
侯爺站起來，走到周先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先生，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五丫頭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她願意學就學，不願意學就躺著。隻要她不惹事，不給你添麻煩，你就由著她去。”
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侯爺既然這麼說，老朽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隻是……”
“隻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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