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茶送過去的當天晚上，蘇姨娘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躺在沈念旁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擔心老夫人不肯喝，擔心喝了沒效果，擔心萬一喝壞了怎麼辦。雖然女兒說那些都是食材吃不壞人，但她就是控製不住地想。
沈念被她翻身的動靜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娘，你翻來翻去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蘇姨娘趕緊停住：“吵醒你了？娘不翻了，你睡吧。”
“你是不是在擔心祖母？”
“……嗯。”
“別擔心了，明天就知道結果了。現在想也沒用，睡吧。”
蘇姨娘應了一聲，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是停不下來，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一早，蘇姨娘剛起來，趙嬤嬤就來了。
蘇姨娘嚇了一跳，以為出了什麼事，趕緊迎上去。趙嬤嬤笑眯眯的，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姨娘別緊張，老夫人讓老奴來送東西的。”趙嬤嬤把食盒遞過來，“老夫人說昨天的養生茶好，喝完一覺睡到天亮，好久沒睡這麼踏實了。這是給五姑孃的點心，禦膳房的方子做的，讓五姑娘嘗嘗。”
蘇姨娘接過食盒，手都在抖。她沒想到，女兒隨手配的一個茶方，效果這麼好。
“老夫人還說，”趙嬤嬤繼續說，“讓五姑娘以後每天都送那個茶，她喝著舒服。茶的材料不用你們出，老夫人會讓賬房那邊撥銀子。”
蘇姨娘趕緊說：“不用不用，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哪能讓老夫人出銀子……”
趙嬤嬤笑了：“姨娘別推了，老夫人的脾氣您知道，她說給就給，推來推去的反而不好。老奴先回去了，還得去給老夫人煎藥。”
“煎藥？老夫人還要吃藥？”
趙嬤嬤嘆了口氣：“大夫開的安神葯還得吃著，老夫人說等再喝幾天養生茶看看，要是睡得好，就不吃藥了。”
蘇姨娘點了點頭，送趙嬤嬤出了院門。回到暖閣裡，她開啟食盒看了看——裡麵是幾塊禦膳房做的點心，做得精緻，聞著就香。沈念還沒醒，她就把食盒放在小桌上，去廚房做養生茶了。
沈念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她睜開眼，看到蘇姨娘正在往茶壺裡裝養生茶。
“娘，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蘇姨娘轉過頭，臉上帶著笑：“趙嬤嬤來過了，說你那個茶管用，老夫人一覺睡到天亮。”
沈念打了個哈欠，沒什麼反應。她早就知道會管用，酸棗仁本來就有安神的效果，再加上百合清心、桂圓補血，幾種東西加在一起，比單喝酸棗仁水效果好得多。這個方子是她上輩子從一位老中醫那裡聽來的，自己試過，確實管用。
“那就好。”她說，“以後每天早上都煮一壺，我給祖母送去。”
蘇姨娘看著她那副淡定的樣子，忍不住問：“你就不高興？”
“有什麼好高興的？本來就該管用。”沈念翻了個身，“我再睡會兒，一會兒起來送茶。”
蘇姨娘看著她，又氣又笑。但心裡是高興的。女兒有本事，她這個當孃的臉上也有光。
半個時辰後，沈念醒了。蘇姨娘給她換了身衣裳，抱著她，拎著養生茶去了老夫人的佛堂。
老夫人今天的氣色明顯比昨天好了不少，眼底的青黑淡了一些，臉上也有了點血色。她正坐在榻上喝茶，看到沈念來了，笑了。
“五丫頭來了？來，到祖母這兒來。”
蘇姨娘把沈念放在榻上，沈念窩在老夫人懷裡，仰著頭看她。
“祖母今天氣色好好。”
老夫人笑了：“還不是你那個茶管用。昨晚喝完，躺下就睡著了，一覺到天亮。好久沒睡這麼踏實了。”
“那以後晚意天天給祖母送。”
“好。”老夫人摸了摸她的頭，“你那個茶方子，是從哪兒學的？”
“做夢夢到的。”沈念麵不改色地說。
老夫人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在這侯府裡活了六十年，見過太多人耍心眼、玩花樣。但沈念不一樣，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不一樣”，問她什麼都說“做夢夢到的”，坦坦蕩蕩的，反而讓人生不起疑心。
“你倒是會做夢。”老夫人笑了，“別人做夢夢到金銀財寶，你做夢夢到茶方子。”
“金銀財寶有什麼用？”沈念認真地說，“又不能吃。茶方子有用，能讓祖母睡好覺。”
老夫人被她這話逗得笑出了聲，抱著她親了親額頭。“你這丫頭，嘴怎麼這麼甜？”
沈念在她懷裡蹭了蹭，沒說話。
趙嬤嬤端了早膳過來，老夫人吃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對蘇姨娘說：“你那個養生茶的方子，寫一份給趙嬤嬤。以後讓廚房做就行，不用你們天天跑。”
蘇姨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沈念一眼。沈念窩在老夫人懷裡，沒說話，但她微微搖了搖頭。
蘇姨娘懂了。
“老夫人，”她小心地說，“茶方子倒是簡單，但這個茶的火候不好掌握。酸棗仁炒過了會苦，炒不夠不香。百合要後放，放早了會爛。桂圓和枸杞的量也要根據老夫人的身子調整。還是讓奴婢來做吧，反正也不費什麼事。”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蘇姨娘趕緊說，“這是奴婢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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