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月被禁足一個月,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底了。
侯府的院子裡落了一層桂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甜香。沈靈月站在自己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外麵的空氣都比屋裡好聞。她被關了整整一個月,每天對著《女戒》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指頭都磨出了繭子。嬤嬤盯著她學規矩,從早到晚不得閑,比坐牢還難受。
現在終於出來了。
“姑娘,”翠屏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去給老夫人請個安?”
沈靈月猶豫了一下。她想去,又怕去。祖母上次說的那些話,她一個字都沒忘,想起來心裡就堵得慌。但她不去,祖母會更不高興。
“去吧。”她換了身衣裳,帶著翠屏往佛堂走。
路過懶雲居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院門關著,裡麵安安靜靜的,聽不到什麼聲音。但空氣裡飄著一股甜香,是蛋撻的味道,她聞得出來。
沈靈月咬了咬嘴唇,加快腳步走了。
到了佛堂,老夫人正在念經。趙嬤嬤讓她在外麵等了一會兒,才讓她進去。沈靈月跪在蒲團上,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
“祖母,靈月來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放下佛珠,看了她一眼。“出來了?”
“是。”沈靈月低著頭,不敢看老夫人的眼睛。
“這一個月,想明白了?”
沈靈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想明白了。靈月以前不懂事,不該跟五妹妹過不去。以後不會了。”
老夫人看著她,沒說話。沈靈月跪在那裡,手心都出汗了,但她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終於開口了。“想明白了就好。起來吧。”
沈靈月站起來,腿都跪麻了,但她不敢揉,站在那裡低著頭。
“你五妹妹那邊,”老夫人說,“你以後少去。她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去找她,隻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沈靈月咬了咬嘴唇,應了一聲“是”。
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語氣緩了一些。“你也不小了,該把心思用在正地方。琴棋書畫、規矩禮儀,哪樣都比你跟你五妹妹較勁強。你學好了,將來嫁個好人家,纔是正理。”
沈靈月低著頭,沒說話。她知道祖母說得對,但心裡那口氣就是咽不下去。
“行了,回去吧。”老夫人擺了擺手,“好好學規矩,別再讓我聽到你惹事。”
沈靈月行了個禮,轉身走了。出了佛堂,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她擦乾眼淚,咬著牙往回走。
路過懶雲居的時候,她又停了一下。院門還是關著的,裡麵還是安安靜靜的。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周姨娘已經等著了。看到女兒紅著眼圈回來,周姨娘嘆了口氣。
“你祖母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沈靈月坐在桌前,聲音悶悶的,“就是讓我以後少去懶雲居。”
周姨娘沉默了一會兒。“你祖母說得對,你確實不該去。你去了又能怎麼樣?吵一架?鬧一場?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沈靈月不說話了,手指攥著桌角,指節都泛白了。
“靈月,”周姨娘在她旁邊坐下,“你聽娘說。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跟你五妹妹爭,是你自己。你的琴彈得比她好,字寫得比她好,規矩比她學得好。這些纔是你的本事。你把本事練好了,將來嫁個好人家,過得比她好,那纔是真正的贏。”
沈靈月抬起頭,看著她娘。周姨孃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敷衍她。
“真的?”
“當然是真的。”周姨娘拍了拍她的手,“你現在才六歲,將來的日子長著呢。你五妹妹再能睡,能睡一輩子?你等著看,將來誰過得好還不一定呢。”
沈靈月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從那天起,沈靈月真的變了。她不再往懶雲居跑了,也不再說沈唸的壞話了。每天乖乖學規矩,練琴練字,比誰都認真。嬤嬤說她“開竅了”,周姨娘說她“懂事了”,侯夫人也誇了她幾句。
但沈靈月自己知道,她不是開竅了,也不是懂事了。她隻是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現在鬥不過沈晚意,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是因為沈晚意有祖母護著,有侯爺寵著,有夫人照拂著。她一個人,拿什麼鬥?
所以她隻能等。等沈晚意失寵的那一天,等自己長大有本事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她忍著。
訊息傳到懶雲居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初了。
春草從外麵回來,把沈靈月最近的變化說了一遍。蘇姨娘聽完,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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