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散了之後,花廳裡的人陸續走了。丫鬟們收拾著桌上的碗碟,戲檯子上的鑼鼓也歇了,整個侯府慢慢安靜下來。
但沈靈月的心靜不下來。
她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手裡攥著那對金錁子——老夫人賞的,因為她唱了《麻姑獻壽》。金錁子在手心裡硌得生疼,她卻攥得越來越緊。
她唱得那麼好,練了整整半個月,嗓子都練啞了。祖母就說了句“不錯”,賞了一對金錁子。沈晚意什麼都沒做,就在地上躺了一會兒,睡了半個時辰,祖母笑得跟什麼似的,抱著她回了佛堂,親自喂她吃銀耳蓮子羹。
憑什麼?
“姑娘,”翠屏端了杯茶進來,小心翼翼地說,“時候不早了,您該歇著了。”
沈靈月沒理她,盯著窗外的月亮發獃。月亮又圓又亮,跟她的心情完全不搭。
“姑娘,姨娘說了,讓您別多想……”
“我沒多想。”沈靈月打斷她,“我就是想不明白。”
翠屏不敢說話了,把茶杯放在桌上,退到一邊站著。
沈靈月又坐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我去找祖母。”
翠屏嚇了一跳:“姑娘,這麼晚了,老夫人該歇著了……”
“我就說幾句話。”沈靈月已經走出了房門。
她快步穿過長廊,到了老夫人的佛堂門口。趙嬤嬤正守在門外,看到她來了,上前一步攔住了。
“三姑娘,老夫人已經歇下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我就說幾句話,”沈靈月說,“說完就走。”
趙嬤嬤猶豫了一下,還沒開口,裡麵傳來老夫人的聲音:“讓她進來。”
趙嬤嬤讓開了路,沈靈月推門進去。老夫人坐在榻上,手裡撚著佛珠,臉上沒什麼表情。沈念已經被蘇姨娘抱走了,佛堂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香爐裡的煙裊裊地飄著。
“祖母,”沈靈月行了個禮,“靈月有話想跟祖母說。”
“說吧。”
沈靈月深吸了一口氣。“祖母,靈月不明白。五妹妹在壽宴上什麼都沒做,就躺在地上睡覺,祖母為什麼那麼高興?靈月練了半個月的戲,嗓子都啞了,祖母就說了句‘不錯’。”
她說完了,站在那裡,等著老夫人的回答。
老夫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那個沉默讓沈靈月心裡發慌,但她咬著牙沒退縮。
“靈月,”老夫人終於開口了,“你覺得你五妹妹是在睡覺?”
沈靈月愣了一下:“她不是睡覺是什麼?”
“她在睡覺,”老夫人說,“但你知道她為什麼睡覺嗎?”
沈靈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你逼她表演,”老夫人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你一個六歲的姐姐,在祖母的壽宴上,逼一個一歲多的妹妹表演才藝。她不睡覺,她能幹什麼?她會什麼?她才一歲多,連路都走不穩,你讓她給你唱戲?給你跳舞?”
沈靈月的臉白了。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老夫人放下佛珠,“你今天唱完戲,不直接回座位,非要提你五妹妹。你是想讓她出醜,對吧?”
沈靈月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想辯解,但老夫人沒給她機會。
“你六歲了,不是三歲小孩。你那點心思,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你五妹妹才一歲多,她有什麼錯?你要在這麼多人麵前讓她丟人?”
“我沒有……”沈靈月哭著說,“我就是想讓她也給祖母拜壽……”
“拜壽?”老夫人冷笑了一聲,“她拜過壽了,跟著全家人一起磕的頭。你還要她怎麼拜?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再拜一次?她才一歲多,她能拜出什麼花樣來?”
沈靈月說不出話了,站在那裡哭。
“你今天的行為,丟的不是你五妹妹的人,是你自己的人。”老夫人說,“滿堂的賓客都在看,一個六歲的姐姐欺負一歲多的妹妹,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你?會覺得你有出息?會覺得你懂事?”
沈靈月哭得更厲害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她隻想著讓沈晚意出醜,沒想過別人會怎麼看自己。
“你是侯府的姑娘,”老夫人的語氣緩了一些,但還是嚴肅的,“你的言行舉止,代表的是侯府的臉麵。你今天做的事,讓侯府在客人麵前丟了臉。你覺得你母親會怎麼想?你父親會怎麼想?”
沈靈月想起侯夫人看她的那個眼神——不是生氣,是一種失望的、懶得說她的眼神。那個眼神比罵她一頓還難受。
“回去好好想想,”老夫人說,“想不明白就別出來了。”
沈靈月哭著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夫人又叫住了她。
“靈月。”
她停住腳步,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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