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壽宴定在九月初九,重陽節。從九月初一開始,侯府就忙開了。張燈結綵,搭台唱戲,廚房裡從早到晚不歇火,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全是人。
懶雲居倒是安靜。蘇姨娘不愛湊熱鬧,沈念更是懶得動。母女倆關起門來,該吃吃該睡睡,外麵的喧囂跟她們沒什麼關係。
但壽宴當天,沈念還是得去。
一大早,蘇姨娘就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換了身新衣裳。大紅色的褙子,領口袖口綉著如意紋,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綁著紅頭繩,看著喜氣洋洋的。
“娘,不用這麼麻煩。”沈念打了個哈欠,“我又不是主角。”
“老夫人壽宴,你穿得好看些,老夫人高興。”蘇姨娘把她抱起來,對著銅鏡照了照,“好看,我家晚意最好看了。”
沈念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小臉紅撲撲的,兩個小揪揪翹著,像個年畫娃娃。她懶得評價,由著蘇姨娘把她抱出門。
花廳裡已經坐滿了人。侯府的親戚、京城的世交、老夫人的老姐妹,烏泱泱一大片。沈念被蘇姨娘抱進去的時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這就是五姑娘?長得真好看。”
“聽說特別會哄人,老夫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不是嘛,聽說那佛珠都給她了。”
蘇姨娘找了個角落坐下,把沈念放在膝蓋上。沈念窩在她懷裡,眯著眼睛打量四周。花廳正中擺著老夫人的壽桌,上麵堆滿了壽桃壽麵,兩邊坐著各房的太太小姐。侯夫人柳氏坐在老夫人右手邊,正跟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說話。侯爺坐在另一頭,跟幾個男客喝酒。
沈唸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靈月身上。沈靈月坐在周姨娘旁邊,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裳,頭上戴著珠花,看著確實比平時精神了不少。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但沈念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絞手帕。那是緊張的表現。
沈念收回目光,繼續窩在蘇姨娘懷裡。她今天什麼都不想做,就想安安靜靜地待著。如果沈靈月非要搞事,那就搞吧,反正她不怕。
壽宴開始了。先是拜壽,侯爺帶著全家人給老夫人磕頭。蘇姨娘抱著沈念跪在最後麵,沈念被按著磕了三個頭,磕得她頭昏腦漲,心想這古代的禮節真是折騰人。
拜完壽,就是宴席。菜一道一道地上,戲檯子上鑼鼓喧天。沈念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窩在蘇姨娘懷裡犯困。
“五姑娘困了?”旁邊的夫人湊過來,“這孩子真乖,不哭不鬧的。”
蘇姨娘笑了笑:“她從小就乖。”
那夫人又看了沈念兩眼,轉頭跟旁邊的人說:“這五姑娘真是個有福氣的,你看那長相,那氣色,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沈念聽著這些話,心裡覺得好笑。她確實是個享福的命——上輩子累死了,這輩子可不就是來享福的嗎?
宴席吃到一半,沈靈月站了起來。
她走到老夫人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祖母,今天是您的壽辰,靈月學了一段戲,想唱給祖母聽,祝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唱吧。”
沈靈月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起來。她唱的是《麻姑獻壽》,嗓子雖然稚嫩,但調子準,吐字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唱完之後,全場掌聲不斷。
“三姑娘唱得真好!”
“這嗓子,以後有出息。”
“老夫人好福氣啊,孫女這麼孝順。”
老夫人笑了笑,說了句“不錯”,讓趙嬤嬤賞了一對金錁子。沈靈月接過賞賜,臉上笑容更盛了。但她沒有回座位,而是站在老夫人麵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祖母,”她轉頭看向蘇姨娘坐的方向,“五妹妹今天來了嗎?靈月記得五妹妹也會不少本事,不如讓五妹妹也表演一個,給祖母助助興?”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蘇姨娘懷裡的沈念。
蘇姨孃的臉色變了。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沈念,不知道該怎麼辦。沈靈月這話說得客氣,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在逼沈念表演。一個一歲多的孩子,能表演什麼?這不是助興,是讓她出醜。
老夫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話。她也看向沈念,想看看這個孫女會怎麼應對。
沈念從蘇姨娘懷裡探出頭來,跟沈靈月對視了一眼。沈靈月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得意,像是在說“這次看你怎麼辦”。
沈念沒慌。她早就知道沈靈月會來這一出。唱戲、獻壽、然後“順便”提一下五妹妹——這套路跟她猜的一模一樣。
她從蘇姨娘懷裡滑下來,站在地上。花廳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盯著這個一歲多的小丫頭,看她要做什麼。
沈念站穩了,看著老夫人,奶聲奶氣地說:“祖母,晚意給大家表演一個睡覺。”
全場愣了一秒。
“睡覺?”老夫人沒忍住,笑了。
“嗯,”沈念認真地點了點頭,“晚意最會睡覺了。睡得快,睡得好,不打呼嚕。”
花廳裡響起一片竊笑聲。沈靈月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沒想到沈念會是這個反應。不是哭,不是鬧,不是求助,而是——睡覺?
沈念沒理她,轉身走到花廳中間的空地上。那裡鋪著地毯,她直接躺了下去,把小手放在肚子上,閉上眼睛。
三秒。
全場安靜地看著這個小人兒躺在地毯上,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小臉放鬆下來,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十秒。
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吵醒她。
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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