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月從侯夫人院子裡哭著跑回去的事,當天晚上就傳遍了侯府。
春草是從大廚房領月錢的時候聽說的。她回來的時候,表情又興奮又緊張,一進院子就把門關上了。
“姨娘,五姑娘,出事了。”
蘇姨娘正在給沈念喂蛋羹,聽到這話手抖了一下:“怎麼了?”
春草把沈靈月去告狀被訓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壓低聲音說:“聽說三姑娘回去之後摔了一屋子的東西,周姨娘氣得臉都綠了。”
蘇姨娘聽完,下意識地看向沈念。沈念正在吃蛋羹,表情沒什麼變化,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晚意,”蘇姨娘小聲說,“你說三姑娘會不會……”
“不會。”沈念嚥下嘴裡的蛋羹,“她剛被訓完,不敢再來找茬。但也不會消停太久,她那種人,憋不了幾天。”
蘇姨娘更擔心了:“那她下次來怎麼辦?”
“來了再說。”沈念繼續吃蛋羹,“先把眼前的蛋羹吃完。”
蘇姨娘看著她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又氣又笑。但不知為什麼,看到女兒這麼淡定,她心裡反而踏實了。
果然,沈靈月消停了沒幾天,就又來了。
這次她沒帶丫鬟,一個人來的。站在懶雲居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推門。
蘇姨娘正在廚房裡做蛋撻,聽到門響探出頭來,看到是沈靈月,臉色變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好了,從廚房出來,客客氣氣地說:“三姑娘來了?進來坐。”
沈靈月沒進去,站在院子裡,目光四處打量。她的眼神跟上次不一樣了——不是好奇,也不是挑剔,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五妹妹呢?”她問。
“在暖閣裡躺著呢。”蘇姨娘說,“三姑娘要不要進去坐坐?”
沈靈月沒回答,徑直走向暖閣。沈念正躺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塊米糕,嘴角沾著果醬。看到沈靈月進來,她沒起來,也沒緊張,隻是看了她一眼。
“三姐姐來了。”她說,語氣跟平時一樣,懶洋洋的。
沈靈月在她對麵坐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沈念被她看得有點煩,但沒表現出來,繼續吃她的米糕。
“五妹妹,”沈靈月終於開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沈念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沒想到。
“不蠢。”她說。這是實話。沈靈月不蠢,隻是被慣壞了,腦子用錯了地方。
沈靈月顯然不信:“那你為什麼每次都能贏我?”
“我沒贏你,”沈念說,“是你自己輸的。”
沈靈月被這話噎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好像沒什麼好反駁的。每次出事的時候,沈念確實什麼都沒做——沒告狀,沒哭鬧,沒跟任何人說過她的壞話。是她自己撞上去的,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那你為什麼不跟祖母告狀?”她問,“我搶了你的東西,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沈念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意思。沈靈月好像真的想不明白,不是裝的。
“因為告狀沒用,”她說,“告一次兩次,祖母會替你說話。告多了,祖母隻會覺得你煩。我不想讓祖母覺得我煩。”
沈靈月愣住了。她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她每次受了委屈,第一反應就是去找祖母告狀。告得多了,祖母確實越來越不愛聽她說話。
“那你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沈念說,“祖母自己會看到的。她又不瞎。”
沈靈月沉默了。她看著沈念那張小小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可能真的想錯了。她一直以為沈念是裝的,是在演戲。但現在她坐在懶雲居裡,看著沈念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覺得她可能真的是這樣的人——不是裝的,是真的懶。
“五妹妹,”她又問,“你就不怕我以後還來找你麻煩?”
沈念看著她,認真地說:“怕有什麼用?你來了我就接著,你走了我就睡覺。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沈靈月被她這個回答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說“你就不生氣嗎”,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她知道沈念會說什麼——生氣有什麼用?
她在暖閣裡坐了一會兒,看了看魚池裡的錦鯉,看了看菜地裡的青菜,看了看桂花樹下的石桌石凳。懶雲居還是那個樣子,不大,但收拾得舒服。待在這裡,人不知不覺就放鬆了。
“五妹妹,”她站起來,“我走了。”
“三姐姐慢走。”沈念說,語氣跟來時一樣,懶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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