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來過之後,懶雲居的日子更安穩了。
這份安穩,不是小心翼翼躲著過日子的安穩,而是人人都曉得這懶雲居有人撐腰、誰也不敢怠慢的踏實。
大廚房送吃食再也不磨磨蹭蹭,針線房做衣服也先揀著柔軟上等的料子送來,就連院裡路過的丫鬟婆子,雖會忍不住多瞧兩眼,卻沒人敢再湊到門口探頭探腦、嚼舌根。
蘇姨娘對這些前後變化倒沒放在心上。
依舊是該種菜就種菜,該做飯就做飯,到了時辰便歇下。日子過得和從前沒什麼兩樣,隻是少了那些糟心事,過得更清凈省心了。
這天早上,沈念難得醒得早。天剛矇矇亮,窗外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她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還是能聽到。
“娘——”她喊了一聲。
蘇姨娘從廚房探出頭來:“怎麼了?”
“鳥太吵了。”
蘇姨娘笑了:“鳥叫還嫌吵?你比老太太還難伺候。”
她走過來,把窗戶關小了一點,鳥叫聲頓時輕了不少。沈念把被子從頭上拉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今天怎麼醒這麼早?”蘇姨娘在床邊坐下,“平時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來。”
“不知道,”沈念打了個哈欠,“就是醒了。”
“那正好,起來吃早飯。我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蛋羹。”
沈念又打了個哈欠,不想動。蘇姨娘看著她那個樣子,搖了搖頭,去廚房端了蛋羹過來,一勺一勺地喂她。沈念閉著眼睛吃,吃了大半碗才徹底清醒過來。
“娘,”她睜開眼,“你現在越來越會伺候人了。”
蘇姨娘被她這話逗笑了:“我本來就是伺候人的,伺候了夫人,後來伺候你爹,現在伺候你。”
“那不一樣,”沈念認真地說,“伺候他們是沒辦法,伺候我是心甘情願。”
蘇姨娘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呀,嘴越來越甜了。”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她其實想說的是——你以前伺候侯爺的時候,心裡是苦的。現在伺候我,心裡是甜的。一樣的活,不一樣的心情,結果就不一樣。
但她沒說。這種話說出來太煽情了,她說不出口。
吃完早飯,蘇姨娘去菜地裡忙活。沈念躺在暖閣裡,看著她在菜地裡彎腰拔草、澆水、捉蟲。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動作不緊不慢的,看著很舒服。
“娘,”沈念叫她,“你以前在夫人身邊當丫鬟的時候,也乾這些活嗎?”
蘇姨娘直起腰,想了想:“不幹。那時候乾的都是屋裡的事——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伺候夫人梳洗打扮。種菜這些活,是來了懶雲居才學的。”
“那你喜歡種菜嗎?”
蘇姨娘愣了一下,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想了一會兒,笑了:“喜歡。看著種子發芽、長大、結果,心裡踏實。”
沈念點了點頭。她娘需要的不是錦衣玉食,是“踏實”。以前在夫人身邊當丫鬟,雖然吃穿不愁,但心裡不踏實,因為命是別人的。現在在懶雲居種菜做飯,雖然清苦,但心裡踏實,因為日子是自己的。
“那就多種點,”她說,“把能種的地方都種上。吃不完的送人,老夫人那邊、夫人那邊、侯爺那邊,都送點。自己種的,比外麵買的有心意。”
蘇姨娘點了點頭,彎腰繼續幹活。
上午的時候,春草從大廚房領了月錢回來。她把錢袋子交給蘇姨娘,猶豫了一下,說:“姨娘,我回來的時候遇到周姨娘身邊的丫鬟了。”
蘇姨娘接過錢袋子,頭也沒抬:“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是陰陽怪氣地說了句‘懶雲居現在可是香餑餑了’。”
蘇姨娘把錢袋子收好,笑了笑:“隨她說。”
春草看她那個樣子,也笑了。以前的蘇姨娘,聽到這種話肯定要難受半天。現在呢?跟沒聽到一樣。
“對了,”春草又說,“大廚房的劉大娘讓我問您,那個蛋撻是怎麼做的。她說她想學。”
蘇姨娘看了沈念一眼。沈念正在暖閣裡躺著,眯著眼睛,好像在睡覺,但蘇姨娘知道她在聽。
“你怎麼說?”蘇姨娘問春草。
“我說我不知道,得問姨娘。”
蘇姨娘想了想:“告訴她吧,又不是什麼秘密。”
沈念在暖閣裡睜開了眼睛:“娘,你倒是大方。”
“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蘇姨娘說,“她想學就教她。教會了,以後大廚房也能做,咱們想吃就不用自己動手了。”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娘這個思路,跟她想的一模一樣——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能讓人代勞就讓人代勞。這覺悟,比她這個“擺爛達人”還高。
“行,”她說,“教吧。但別一次全教了,一樣一樣來。今天教蛋撻,過幾天再教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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