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建好之後,懶雲居的日子明顯上了一個台階。
蘇姨娘像換了個人似的,每天泡在新廚房裡研究吃食。沈念動嘴,她動手,配合得越來越默契。酸奶布丁做成功了,接著又試了果醬、肉鬆、蛋撻。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但蘇姨娘不氣餒,失敗了就重來,反正又不趕時間。
沈念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看著她娘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嘴角翹著。她娘現在不哭了,也不愁眉苦臉了,臉上總是帶著笑,連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娘,”這天下午,沈念叫住了她,“你過來坐會兒。”
蘇姨娘擦了擦手,走過來坐在躺椅旁邊的小凳子上。
“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跟你說說話。”沈念看著她,“你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蘇姨娘愣了一下,沒想到女兒會問這個。她想了一會兒,慢慢開口了。
“我小時候家裡窮,爹孃養不活那麼多孩子,就把我賣了。”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八歲那年被牙婆帶走,輾轉了幾家,十歲的時候被夫人買下來,做了她的丫鬟。”
“你恨你爹孃嗎?”沈念問。
蘇姨娘搖了搖頭:“不恨。那時候窮人家賣孩子是常事,不賣我,弟弟妹妹就得餓死。他們能養我到八歲,已經是儘力了。”
沈念沒說話。她上輩子見過太多因為原生家庭問題走不出來的人,她娘這種心態,反倒是最健康的——不恨,但也不留戀,過去了就過去了。
“跟著夫人的那些年,倒是過得不錯。”蘇姨娘繼續說,“夫人那時候還沒出嫁,脾氣也好,對下人不苛刻。我跟著她學規矩、學針線,雖然累點,但吃得飽穿得暖,比在家裡強多了。”
“後來夫人嫁到侯府,你就跟著來了?”
“嗯。夫人嫁過來的時候,帶了四個陪嫁丫鬟,我是最小的一個。”她頓了頓,“那時候侯爺身邊沒人,夫人就讓我去伺候侯爺。”
她的語氣還是很平淡,但沈念聽出了那些平淡下麵的東西——不是心甘情願,是沒辦法。
“你願意嗎?”她問。
蘇姨娘苦笑了一下:“願不願意的,有什麼分別?夫人開了口,我能說不嗎?”
沈念想起上輩子公司裡那些被安排去做各種雜活的同事,沒人問他們願不願意,因為不需要問。你拿了這份錢,就得乾這份活。古代丫鬟的處境,比現代打工人還不如。
“後來就懷了你,”蘇姨孃的聲音柔和了一些,“夫人給我抬了姨娘,搬到這個小院裡。我本來以為,有了孩子,日子會好過一些。”
“結果呢?”
“結果也沒什麼變化。”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侯爺一開始還常來,後來就不怎麼來了。他不來也好,來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不會討好人,不會說漂亮話,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兩個人都尷尬。”
沈念能想象那個畫麵。她娘是個老實人,不會撒嬌不會邀寵,侯爺是個粗人,不會哄人不會說軟話。兩個人坐在一起,除了沉默還是沉默,確實沒意思。
“那你這些年,就這麼過來的?”
“嗯。每天早起給夫人請安,回來做針線,偶爾去大廚房領點東西。周姨娘有時候來找茬,我就忍著。忍不了就哭一場,哭完了繼續過。”她笑了笑,“現在想想,那些年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沈念握住她的手。她孃的手粗糙得很,指節突出,掌心有薄薄的繭子。這是做了十幾年針線活留下的痕跡。
“娘,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她問。
蘇姨娘看著她:“什麼問題?”
“你太把別人當回事了。”
蘇姨娘愣住了。
“你怕夫人不高興,怕周姨娘找茬,怕侯爺不喜歡你,怕下人說閑話。你怕所有人,就是不替自己想想。”沈念一字一句地說,“你活得太累了。”
蘇姨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你看你現在,”沈念繼續說,“關了院門,不請安,不應酬,不去大廚房搶菜。天塌了嗎?沒有。夫人給你添人了,周姨娘不敢來了,你日子反而比以前好過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以前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蘇姨娘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這些年的日子,確實像女兒說的那樣,她太把別人當回事了。夫人一個眼神,她能琢磨好幾天。周姨娘一句話,她能哭一晚上。侯爺一個月不來,她能覺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
現在不琢磨了,不哭了,不自責了,日子反而好過了。
“你說得對,”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澀,“我以前確實太傻了。”
“不是傻,是不敢。”沈念糾正她,“你從小就是丫鬟,被人管慣了,不知道沒人管的日子怎麼過。現在知道了?”
蘇姨娘笑了:“知道了。沒人管的日子,真舒服。”
“那你以後還去給夫人請安嗎?”
“不去了。去不去夫人都對我這樣我能感覺的到,夫人其實對我不在意。”
“周姨娘來找茬呢?”
“不理她。她愛說什麼說什麼,我當沒聽見。”
“侯爺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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