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念與蘇姨娘一番商議，便將眼下居住的小院正式定名——懶雲居。名字一落定，沈念便開始細細琢磨起後續的佈置來。*
她躺在躺椅上，盯著廚房的方向發獃。說是廚房，其實就是一間小耳房改造的，灶台小得隻能放一口鍋，案板擱在兩條凳子上，調料也隻有鹽和醬油幾樣。蘇姨娘每次做飯都要蹲在灶台前燒火，煙熏火燎的，做出來的東西雖然不難吃，但離“好吃”還差著一大截。
沈念上輩子好歹是個美食愛好者，週末最大的愛好就是探店。從米其林三星到街邊蒼蠅館子，她吃過的好東西不計其數。現在讓她天天吃白水煮菜、清蒸魚、白切肉，她受不了。
得搞個小廚房。正經的那種，有大灶、有小灶、有蒸籠、有烤爐，調料櫃裡擺滿瓶瓶罐罐，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但這事不能她自己開口。她一歲的孩子，說要搞個小廚房，別人不當她是妖怪纔怪。
得讓她娘去說。
這天吃過晚飯，蘇姨娘在燈下做針線。她正在給沈念縫一件冬天穿的小棉襖，紅色的布料，領口綉著一圈小梅花。沈念躺在旁邊的小床上，眯著眼睛看她飛針走線。
“娘，”她開口了，“咱們那個廚房太破了。”
蘇姨娘頭也沒抬：“是破了點，但能用。怎麼了？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的東西多了，”沈念說，“但那個廚房做不出來。連個像樣的灶都沒有，蒸個蛋羹都費勁。”
蘇姨娘停了針，抬頭看她：“那你想怎麼樣？”
“搞個小廚房。正經的那種，有大灶有小灶，有蒸籠有烤爐。”
蘇姨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的那是大廚房，咱們一個姨娘住的院子，哪能搞那種排場？”
“怎麼不能？”沈念說，“咱們又不是要跟大廚房比。就是想要個方便點的灶台，省得你每次做飯都蹲在地上燒火，腰都彎斷了。”
蘇姨孃的笑容收了收。女兒這話說到她心坎裡了。她確實每次做飯都腰痠背痛的，但她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姨娘嘛，又不是夫人，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挑什麼？
“再說了，”沈念繼續說，“祖母上次來不是誇咱們的點心好吃嗎？要是咱們有個好廚房，能做出更多好吃的，祖母不就更喜歡來了？”
蘇姨孃的手指在針線上摩挲了幾下，沒說話。她知道女兒說得有道理，但她怕。怕去跟夫人提要求，怕被拒絕，怕惹麻煩。
“娘，”沈念看出她的猶豫，“你不用怕。咱們又不是去爭什麼，就是要個小廚房而已。夫人那個人，你不給她添亂，她什麼都好說。一個小廚房，花不了幾個錢，她不會不答應的。”
“可是……”
“你就這樣跟她說，”沈念打斷她，“五姑娘身體弱，大廚房的飯菜太油膩，吃了不消化，需要單獨做輔食。小廚房不麻煩公中，咱們自己出錢出力，隻要夫人點個頭就行。”
蘇姨娘想了想，這個說法好像確實挑不出毛病。大廚房的飯菜確實油膩，沈念也確實需要單獨做輔食，這些都是實話。而且她們自己出錢出力，不花公中的銀子，夫人沒有理由拒絕。
“那……我去試試？”她試探性地問。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成，”沈念說，“娘，你想想，有了小廚房，咱們想吃什麼就做什麼。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到時候我給你做桂花糕、紅豆沙、芝麻湯圓，想吃多少做多少。”
蘇姨娘被她說得心動了。她確實喜歡吃甜的，但大廚房的甜點都是按份例來的，一個月就那麼幾回，還都是些普通的貨色。
“行，”她咬了咬牙，“明天我就去跟夫人說。”
第二天一早，蘇姨娘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帶著翠兒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沈念躺在家裡等訊息。她不擔心，這事十有**能成。侯夫人柳氏那個人，她雖然沒見過幾次，但從丫鬟們的八卦裡已經摸得差不多了——名門出身，要麵子，不喜歡麻煩，但也不刻薄。隻要你不給她添亂，她什麼都好說。一個小廚房而已，又不是要她把正房讓出來。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蘇姨娘就回來了。
她的表情有點奇怪，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緊張。
“怎麼樣？”沈念問。
蘇姨娘在她旁邊坐下，壓低了聲音：“夫人答應了。”
“那你怎麼這副表情？”
“夫人不僅答應了，還說費用從公中出，不用咱們自己掏錢。”
沈念愣了一下。這倒是意外之喜。她本來以為侯夫人頂多點個頭，沒想到還主動掏錢。
“夫人還說了什麼？”
蘇姨孃的表情更奇怪了：“她說，‘蘇氏最近倒是長進了，知道為孩子打算了。’然後就讓嬤嬤去安排了。”
沈念聽完，笑了。侯夫人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但仔細一品，其實是在說“你以前怎麼不知道為孩子打算”。她娘以前確實太縮手縮腳了，什麼都不爭不要，連帶著她也跟著受委屈。現在終於邁出第一步了。
“娘，你做得很好。”她說。
蘇姨娘被女兒一誇，反倒不好意思了：“這有什麼好的？不就是去說了句話嗎？”
“對很多人來說，說這句話不難。但對你來說，很難。”沈念看著她，“你以前不敢跟夫人提任何要求，現在敢了。這就是進步。”
蘇姨孃的眼眶紅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她答應過女兒不哭的。
“那接下來呢？”她問，“小廚房什麼時候建？”
“不急，”沈念說，“夫人既然答應了，就會安排。咱們先把要什麼東西列個單子，等廚房建好了，直接去買。”
她從床上坐起來，讓蘇姨娘拿紙筆。蘇姨娘把紙鋪好，蘸了墨，等著女兒開口。
“大灶一個，要夠大，能放得下蒸籠。小灶兩個，一個燉湯一個炒菜。烤爐一個，不用太大，能烤點心就行。”
蘇姨娘一邊寫一邊咋舌。這些東西加起來，比大廚房的配置都差不多了。
“還有蒸籠，大中小各一套。案板要大，要厚實。刀具要齊全，菜刀、砍刀、片刀、剪刀，一樣不能少。”
“你一個孩子，要這麼多刀幹什麼？”蘇姨娘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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