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中考省狀元
六月中旬，中考。
考試那天早上，奶奶比林小滿起得還早。
老太太在林小滿的枕頭邊放了兩顆大白兔奶糖，平時是一顆，今天多了一顆，大概是覺得“好事成雙”。
還放了一個紅紙包，開啟一看，是兩塊錢。
跟過年一樣的數目，但這次不是壓歲錢，是“考試錢”。
“奶奶，你給我錢幹什麼？”
“買筆。”奶奶說，“用新筆答卷，吉利。”
林小滿看著那兩塊錢，想說“我有筆”，但忍住了。
她把錢摺好，放進文具盒裡，跟兩支削好的鉛筆和兩支黑色鋼筆放在一起。
早飯是紅糖雞蛋加一根油條。奶奶說油條要豎著吃，像個“1”，雞蛋是“0”，兩個“0”加一個“1”，就是一百分。
林小滿想說“中考總分不是一百分”，但看著奶奶認真的樣子，還是把油條豎著吃了。
方慧珍那天請了假，騎自行車送林小滿去考場。
林德厚本來也要請假，被方慧珍攔住了：“你去了反而讓她緊張，在家等著。”
考場設在一中，離林家騎車二十分鐘。
方慧珍把林小滿送到校門口，沒說什麼“好好考”之類的話，隻是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說了一句：“考完了我在這兒等你。”
林小滿點了點頭，背著書包走進了考場。
六月的陽光很好，照在操場上，把草坪曬得發白。
林小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盒開啟，把那兩支鉛筆和兩支鋼筆擺在桌麵上，整整齊齊的，像列隊的士兵。
鈴聲響了。
第一場，語文。
林小滿拿到試卷，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心裡有數了。
作文題目是《我的理想》。
這個題目她上輩子寫過，這輩子也寫。
語文考完，方慧珍在校門口等著她，手裡拿著一個飯盒。
飯盒裡是奶奶做的韭菜盒子，還熱乎著，用毛巾包著保溫。
“怎麼樣？”方慧珍問。
“還行。”林小滿說。
方慧珍沒再問，把飯盒遞給她。
林小滿靠在自行車後座上，一邊吃韭菜盒子一邊翻下一場的複習資料。
路過的考生和家長都看著她，覺得這個姑娘真用功，連吃飯都在看書。
他們不知道的是，林小滿不是在“用功”，她隻是在確認那些知識點都在，就像上一世確認合同條款一樣，不是不記得，是確認一下。
一場一場地考，一場一場地過。
最後一門考完的時候，林小滿走出考場，發現校門口的人比第一天多了好幾倍。
家長們舉著冰棍、扇子、毛巾，伸長了脖子找自己的孩子。
方慧珍站在最邊上，手裡還是那個飯盒，今天裝的是綠豆湯。
“考完了？”方慧珍問。
“考完了。”林小滿說。
方慧珍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
她把綠豆湯遞給林小滿，林小滿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涼的，加了冰糖，甜絲絲的。
“媽。”
“嗯？”
“我考得挺好的。”
方慧珍看著林小滿，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
那不是一個“放心了”的笑，是一個“我一直都知道”的笑。
中考成績出來那天，是七月中旬。
方慧珍在廠裡接到了教育局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是中招辦的主任，姓吳，聲音激動得像是自家孩子考了狀元一樣：“方科長！林小滿是你女兒吧？”
方慧珍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是，怎麼了？”
“全市第一！全省也是第一！我查過了，總分比省裡第二名高了九分！九分啊方科長！這是咱們市歷史上第一個全省中考狀元！”
方慧珍握著話筒的手在發抖：“謝謝吳主任，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窗外是廠區的煙囪，冒著灰白色的煙，在天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她看著那條尾巴，看了大概有半分鐘，站起來，拿起包，走出了辦公室。
她沒有去車間找林德厚，沒有去跟任何人說，而是直接騎上自行車，回了家。
林小滿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她把一件一件的衣服從盆裡撈出來，抖開，搭在晾衣繩上，用夾子夾好。
動作不快不慢，跟她平時做所有事情一樣。
方慧珍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把車支好，站在院子中間，看著林小滿。
林小滿感覺到身後的目光，轉過身來。
“媽？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方慧珍看著林小滿，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眶紅了。
林小滿愣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但很亮，像是一盞燈被點亮了，從裡麵往外發光。
“媽，是不是成績出來了？”
方慧珍點了點頭，用盡全力擠出了幾個字：“全省第一。”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奶奶的聲音從廚房裡炸了出來：“什麼？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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