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收人情
正月十五一過，年就算過完了。
林家院子裡的紅燈籠摘了下來，對聯還在，被春風吹得邊角微微翹起。
奶奶把剩下來的年貨歸置了一遍，炸丸子還有半盆，年糕還有一條，臘肉掛在房樑上，夠吃到二月初二。
林小滿的生活回到了正軌。
早上六點半起床，紅糖雞蛋，背著書包走二十分鐘到學校，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聽課。
老師講的課她早就懂了，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聽，認認真真地做筆記。
不是因為需要，是因為尊重，上一世她沒上過幾天好學校，她知道每一節課都來之不易。
考試她依然是第一。
是拉開第二名十幾二十分的、讓人絕望的第一。
同學們已經習慣了，老師們也習慣了。
班主任在家長會上跟方慧珍說：“林小滿這個成績，考省重點高中沒問題，將來考大學也是穩的。”
方慧珍回來轉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眼角的光藏不住。
一切都很好。
太好的日子讓林小滿有些不安。
三月初的一個晚上，林小滿寫完作業，沒有像往常一樣洗漱睡覺，而是坐在桌前發了很久的呆。
檯燈是五哥從廠裡拿來的，鐵殼的，綠色燈罩，開關拉一下“哢嗒”一聲。燈光把她的手影投在牆上，大大的，隨著她的手指微微晃動。
她在算一筆賬。
合同簽了，百分之三的抽成，按去年的利潤算下來，她能拿到一百多塊錢。
一百多塊，在1975年是一個初中生想都不敢想的數目。但對她來說，不夠。
不是不夠花，是不夠用。
她需要的不隻是一百塊錢，而是一筆能讓她在未來幾年裡有操作空間的資金。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別的胎穿者出現。
也許已經有了，也許還在沉睡，也許永遠不會出現。
但她不能賭“永遠不會”。她必須以“隨時可能出現”為前提來佈局。
佈局需要錢。
她想起過年期間那些登門拜訪的人。
紅光廠的馬副廠長，東風廠的鄭科長，還有另外五六家廠的負責人。
他們都在找那個“高人”，都想請“高人”去幫他們指點迷津。
他們不知道“高人”就在林家的小院子裡，每天吃著紅糖雞蛋，穿著奶奶做的棉襖，安安靜靜地寫著作業。
林小滿想了一整晚，想出了一個辦法。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上課。
林小滿起了個大早，吃了早飯，主動幫奶奶收拾了碗筷。
奶奶覺得稀奇，林小滿平時也幫忙，但不會這麼主動，更不會在幫忙的時候一副“我有話要說”的表情。
“奶奶，我爸呢？”
“在屋裡看檔案呢。你找他幹啥？”
“說個事。”
林小滿推開裡屋的門。
林德厚坐在窗前，麵前攤著一份紅標頭檔案，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方慧珍坐在床邊，手裡織著一件毛衣，毛線是煙灰色的，不知道是給誰織的。
“爸，媽。”林小滿在門口站了一下。
林德厚抬起頭，看見林小滿的表情，把檔案合上了。
他跟方慧珍對視了一眼，兩口子現在有了一種默契，隻要林小滿用這種語氣叫“爸、媽”，就意味著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不一般。
“進來坐。”林德厚說。
林小滿走進去，在床沿上坐下，跟方慧珍挨著。
她沒有拐彎抹角。“爸，過年的時候來找你的那些人，你還記著吧？”
林德厚點了點頭。
“你說都記在本子上了。”
林德厚又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那個小本子，翻開給小滿看。
上麵密密麻麻地記了十幾條，時間、單位、姓名、帶的什麼東西、問了什麼問題，一清二楚。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