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怎麼翻身
1975年,在滿城的鞭炮聲中,來了。
正月初一,天還沒亮,林小滿就被鞭炮聲吵醒了。
她睜開眼,枕頭邊照例放著一顆大白兔奶糖,旁邊還多了一個紅紙包。
紅紙包鼓鼓囊囊的,摸上去硬硬的,開啟一看,是兩塊錢。
嶄新的兩塊錢,票子硬挺挺的,折起來會“哢哢”響。
奶奶給的
每年初一,奶奶都會給林小滿兩塊錢壓歲錢,從一歲給到十四歲,一年沒斷過。
林小滿把錢摺好,放進枕頭底下,穿上新棉襖,去給奶奶拜年。
奶奶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裡下餃子。
林小滿站在廚房門口,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奶奶過年好。”
正月初二開始,來林家拜年的人就多了起來。
先是親戚。
林德厚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都嫁在附近,初二那天帶著女婿孩子回來了。
姑姑們見了林小滿,第一句話永遠是“又長高了”,第二句話永遠是“越長越像她姥姥了”,第三句話永遠是“聽說你學習特別好,要好好念書,考大學”。
林小滿一一應著,笑著,端茶倒水,乖巧得無可挑剔。
正月初三,來的人就不一樣了。
第一批來的是隔壁紅光紡織廠的副廠長,姓馬,四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提了兩瓶白酒和一盒點心。
進門就跟林德厚握手,握了就不撒手,嘴上說著“林廠長過年好”,眼睛卻一直在往屋裡瞟,像是在找什麼人。
林德厚把他讓進堂屋,倒了茶,寒暄了幾句。
馬副廠長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一些:“林廠長,咱們是老熟人了,我就不繞彎子了。你們廠今年這個變化,大家都有目共睹。從虧損到盈利,從沒人要到搶著要,這裡麵肯定有高人指點。”
林德厚笑了笑,沒接話。
“誰啊?”馬副廠長直接問了,“是省裡來的專家?還是上海那邊請的技術員?林廠長,你給我透個底,我不往外說。”
林德厚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說:“老馬,哪有什麼高人。就是廠裡的工人和技術員一起琢磨,一點一點改出來的。”
馬副廠長顯然不信,但也不好再追問,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走了。
臨走的時候,他把帶來的白酒和點心硬是留下了,林德厚推辭了兩句,也就收了。
人一走,方慧珍從裡屋出來,看了看桌上的兩瓶白酒,皺了皺眉。
“紅光廠今年虧損比去年還大,馬副廠長這是急了。”
“急也沒用。”林德厚說,“他自己廠裡那攤子事,不是一個高人就能解決的。”
林小滿在隔壁屋裡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又繼續寫作業。
初三下午,又來了一家。
這次是東風印染廠的供銷科長,姓鄭,是個女的,四十齣頭,穿一身藍色的列寧裝,說話乾脆利落。
她比馬副廠長直接多了,進門就說:“林廠長,我聽說你們廠有個能人,畫的圖紙能讓死廠變活。你把這個能人借給我們用用,條件你開。”
林德厚被她這麼直接的話逗笑了,搖了搖頭:“老鄭,你聽誰說的?哪有什麼能人。”
鄭科長不信,在堂屋裡坐了一個多小時,軟磨硬泡,最後林德厚還是那句話,沒有能人,是集體的功勞。
鄭科長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留下了兩盒茶葉。
接下來幾天,陸續又來了好幾撥人。有本市的,有外縣的,有紡織係統的,也有其他行業的。
有的提著禮物,有的空著手,但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你們廠是怎麼翻身的?
林德厚的回答始終如一:集體的智慧,工人的努力,上級的支援。
沒有人信,但也沒有人能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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