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被拖拽得摔坐在地上,神色震驚,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母親。
他知曉母親不疼愛他,對他這個兒子並無半點兒憐惜,可他總想著母親待他,至少還有那麼一丁點溫情。
可是……
他不指望她能護他分毫,卻不想連他的命,在母親的眼中也如同草芥。
或者說,在母親的心中,根本就冇有他這個兒子的地位。
所以才能這般狠心的虐待他,也無半點兒的愧疚。
“夫人。”素心有些擔憂,低聲喚道。
“先看看。”薑晚說道,她也想看看蕭玦是否會反擊。
冇有誰能護著誰一輩子,他如果自己立不起來,隻有一輩子都被欺負的份。
“我同你說話呢,聽見冇有?”胖婦人李氏見狀,伸手便去捅蕭玦的腦袋,指尖一下下用力地戳在他的頭上,有些尖利的指甲很輕鬆地就將蕭玦的麵板劃出一條細長的紅痕,隱隱還有血珠從傷處冒出。
然而,她像是看不見一般,口中罵罵咧咧的,似是要用這世間最惡毒的言語來攻擊自己的兒子。
“夠了!”一聲怒喝響起,緊接著蕭玦用力地揮開她的手,狠狠地將手抽了出來,雙眼猩紅地望著李氏,質問道:“母親,兒子是您親生的嗎?”
李氏臉上的神情驟變,反應過來後再一次憤怒地瞪著蕭玦,抬手便往他的身上招呼,“好好好,你個不孝子,如今膽敢這般懷疑母親,我這都是為了什麼?你怎敢跟二房那邊爭,我這是在救你……”
“救我?救我便是讓我以死謝罪嗎?”蕭玦低聲反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苦澀。
李氏還未落下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蕭玦緩緩站起來,那雙通紅的眸子中盛滿了濃到化不開的悲淒。
眼底有水光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像是無聲地質問。
他真的是母親親生的嗎?
為何?
這世間最親的人,卻向他遞來最狠的刀?
他的目光破碎不堪,卻又透著被逼至絕境的孤注一擲的狠厲。
“旨意隻說選族中適齡子弟,並未指定蕭承策。母親若覺得我不配,大可麵聖求旨,直接求封蕭承策做鎮北侯。”蕭玦冷嘲道。
薑晚說得對,蕭承策之流要的便是整個鎮北侯府。
侯爺戰亡,這些豺狼便是連藏都不想藏了。
她若真選了蕭承策,這偌大的侯府,怕是連薑晚的容身之處都冇有。
“你竟敢如此同母親說話,簡直大逆不道!”李氏氣得渾身發抖。
麵聖?她隻是個普通百姓,哪有麵見聖顏的機會。
“本夫人倒覺得,他說的冇錯!”薑晚緩步走來,眼神讚許地看著蕭玦。
蕭玦看到薑晚回來時,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將受傷的手背到了身後,更是忙垂下頭,不敢讓他看到他額上的傷。
他本就狼狽,如今卻又讓她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幕,她是否會嫌他麻煩。
身上柔軟的衣服帶著暖意,竟讓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生出了貪戀。
“夫……夫人……”李氏見著薑晚時,嚇得麵色慘白,先前的囂張氣焰頓時煙消雲散,雙腿也控製不住地打顫。
薑晚連餘光都冇有給她,眼神淩厲地掃過四周看熱鬨的下人:“你們是怎麼伺候的?公子的狐裘呢?”
下人紛紛埋首,不敢吭聲。
素心反應極快,早已快步跑去了東廂房,抱著厚實的狐裘又匆匆跑回。
薑晚接過狐裘,動作輕柔地親自替蕭玦披上,仔細地攏好領口,將他單薄的身軀包裹得嚴嚴實實。
“夫……夫人……”蕭玦嗓音微啞,眼眶發熱。
這是第一次,在他最狼狽的時候被人維護,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在意。
安撫好蕭玦,她斂去笑意,轉身直麵李氏,周身的氣場驟冷,“我倒不知,何時鎮北侯府改姓蕭承策了?莫非是我昏聵,竟不知皇上已下旨讓他繼承爵位了?既如此,那是該趕緊請族老們來主持大局,讓蕭承策繼位纔是?”
李氏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恐懼更是讓她渾身抖得像篩糠。
“夫……夫人饒命,這……這話萬不敢說的啊,是民婦糊塗,是民婦胡說八道,求夫人開恩。”
李氏一邊哭嚎,一邊用力地磕頭。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她怕是小命不保。
她真是昏了頭了,怎敢再胡說八道。
“蕭玦還用跟你去給蕭承策賠罪,還要以死謝罪嗎?”薑晚沉著臉問道。
“不……不用。蕭玦能被夫人看上,是他的福氣,將來他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死人。”李氏埋著頭,不敢與薑晚對視。
薑晚周身的氣場著實嚇人,而且她擺明瞭是不許任何人乾涉她的選擇。
李氏一想到之後冇法向他們交代,她的心裡更怕了。
這算什麼事啊?
“還有事?”薑晚見她跪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沉聲問道。
“無……無事……”李氏顫聲道。
“那便退下吧!”薑晚眸光冷沉,字字如利刃直戳李氏的心窩子:“蕭玦如今乃是助我替侯府延嗣之人,你們若再敢生出事端,今日之事我必然捅到皇上跟前。”
“我夫君為國捐軀,屍骨未寒,忠魂尚在邊關飄零。”
“族中便生出欺辱遺孀之事,這是要逼死我們,還是想寒了那千千萬萬為朝廷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們的心?”
李氏的腦袋埋得更低,哪兒還敢多言半句。
然而,薑晚卻緩緩俯身,伸手扣住李氏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頭與她對視。
李氏眼神驚恐地看著薑晚,嘴唇哆哆嗦嗦的,不敢說話。
“李氏,有些秘密,爛在肚子裡是你的福氣,若敢吐露半分……”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寒光,“你那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兒子,便隻能提著腦袋給蕭玦陪葬了。到時……”
她停頓了一下,輕笑了一聲,“你們可就真是斷子絕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