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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陸晏清約她帶等等去拆線。
沈知意到的時候,寵物醫院的院子裡灑滿了上午的陽光。慢慢趴在台階上,尾巴慢悠悠地掃來掃去,在水泥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灰印子。它看見沈知意,耳朵先豎起來,然後整個身子站起來,搖著尾巴走過來,把大腦袋往她手心裡塞。毛很軟,耳朵摸起來像絨布。
“它喜歡你。”陸晏清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等等的病曆本。
“它誰都喜歡吧。”沈知意蹲下來,慢慢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呼哧呼哧喘氣,舌頭歪在一邊。
“不是。它不喜歡隔壁水果店的老王。老王每次想摸它,它就走開。”
“老王怎麼它了?”
“老王摸它之前不問。”
沈知意低頭看著慢慢,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慢慢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整顆大腦袋的重量都壓在她膝蓋上,沉沉的,熱熱的。
“慢慢,”她輕輕叫它的名字,“你爺爺說得對。好的東西,都是慢慢來的。”
陸晏清站在旁邊,笑了一下。很小,但她看到了。他蹲下來,把等等從航空箱裡抱出來。等等的後腿還纏著繃帶,但精神很好,看見沈知意就喵喵叫,尾巴豎得筆直。陸晏清把它放在檢查台上,手指輕輕按了按它的後腿,等等冇有躲。
“恢複得挺好。”他說,“再養兩週就能拆繃帶了。”
“謝謝你,陸醫生。”
“叫我陸晏清就行。”他低頭拆繃帶,手指很穩,一圈一圈地繞開。“陸醫生聽起來像我爸。”
“你爸也是醫生?”
“不是。”他停了一下,手指還捏著繃帶的一端。“他和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跟爺爺長大的。”
沈知意愣住了。院子裡很安靜,隻有慢慢尾巴掃地的聲音,和遠處巷子裡傳來的自行車鈴響。這是陸晏清第一次說起自已的事。不是刻意傾訴,是自然而然帶出來的——像慢慢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一樣自然。
“你爺爺……還好嗎?”她問得很輕。
“走了。三年前。”他把拆下來的繃帶卷好,放在托盤裡。“走之前跟我說,慢慢交給我了,讓我好好養。他說,慢慢這名字不光是一條狗,也是一句話。讓我記住,好的東西都是慢慢來的。對人也要這樣。”
沈知意低下頭,摸了摸等等的背。等等的呼嚕聲響起來,像個小馬達,震得手心麻麻的。她想起他每天發來的訊息,每條後麵都有一句“不用回”。想起他約她清晨六點去公園,因為“這時候人少,你不會緊張”。想起他說“我試試”之後回的那句“試得很好”。這些都不是天生的。是一個人教他的。
“你爺爺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嗯。”陸晏清笑了一下,把等等抱起來放回航空箱。“他說,真正的為你好,是問對方‘你想要什麼’。不是告訴對方‘你應該要什麼’。”
這句話他之前說過。在院子裡,等等趴在她腿上曬太陽的時候。但這一次,沈知意聽出了更多東西。不隻是說給她聽的,也是他爺爺說給他聽的。她忽然想,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懂怎麼對彆人好——不是討好,不是交換,是像養一條狗、照顧一隻貓那樣,給它時間,問它願不願意,等它準備好。
等等在航空箱裡喵了一聲,爪子從縫隙裡伸出來,勾她的手指。慢慢站起來,把大腦袋往陸晏清腿上蹭了蹭。他摸了摸慢慢的耳朵,冇說話。
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院子裡的水泥地上,落在慢慢的金色毛上,落在他低著頭的側臉上。沈知意看著他,忽然覺得,被這樣的人等,大概是一件可以放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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