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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回家的第一週,那個人又發來一條訊息。
不是借錢。是“最近還好嗎”。
沈知意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時間是晚上十一點。花店已經關了,她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麵,隻開了一盞小燈。等等趴在她腿上,呼嚕呼嚕的。
她想起那個下午。窗簾拉了一半,外麵的光透進來,在茶幾上畫出一條明晃晃的縫。茶幾上有一杯已經涼透的水。她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像等待麵試。他坐過來的時候,沙發陷下去一點,她冇動。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可以動。後來她一直在想,如果當時站起來了,走出去,會怎樣。但每次想到這兒就不敢往下想了。因為如果她可以站起來,那為什麼冇站。
等等從她腿上跳下來,走到她腳邊,用頭蹭了蹭她的小腿。她低頭看它。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手機螢幕的光,亮亮的一點。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打了“還好”,刪了。打了“有事嗎”,也刪了。每一個回覆都像在給他開門,開一條縫,他就能進來。她太知道這種開頭了。從“最近還好嗎”開始,然後是“見一麵吧”,然後是“幫個忙”,然後是“你還是這麼好”。她背得出來。
最後她把對話方塊左滑,點了“刪除”。
彈出來一個確認框。她看著那行字——“刪除後,將清空該聊天的聊天記錄”——手指懸在上麵。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臉上,指尖發涼。她想起之前每一次刪他,刪完都覺得這次真的結束了。然後過幾個月,他又冒出來,像巷子裡的野貓,趕不走。不是趕不走,是她每次都會開門。
她按下去。
聊天記錄冇了。那個冇有備註的號碼從微信裡消失了。
她以為自已會哭。但冇有。隻是手還在抖,指尖涼涼的。她把等等抱起來,臉埋進它的毛裡。等等的呼嚕聲響起來,像一個小小的、暖烘烘的確認。等等冇有躲,也冇有掙紮,就讓她抱著,尾巴尖輕輕晃著。
手機震了一下。她心跳漏了一拍,拿起來看。
陸晏清發來一張照片。慢慢趴在地上,肚皮朝天,舌頭歪在一邊,眼睛眯成兩條縫。配文:“它說,今天天氣很好。不用回。”
沈知意看著照片裡慢慢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可愛。”
秒回。
“你也可愛。”
她的耳朵一下子燙了。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翻過來。螢幕上多了一條新訊息。
“沈知意。”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回了‘可愛’。以前你不會。”
她看著這行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總能注意到這些。她不回訊息的時候,他說“你隻在需要被拉一把的時候纔會伸手”。她回了“可愛”,他說“以前你不會”。好像她每一個微小的變化,他都記著。
“是好事。”他補了一句。
她打了三個字:“我知道。”
傳送。然後她又打了兩個字:“晚安。”
傳送。
那晚她睡得很好。很久冇有這麼好過。等等蜷在她枕頭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呼嚕聲一直響到她睡著。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細細的一條,落在床單上。她看著那條光,想起下午刪除的那個號碼。
指尖已經不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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