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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出院那天,陸晏清發來一條訊息。
“等等可以出院了。你方便的時候來接。醫藥費我結過了。”
沈知意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她習慣了欠彆人。欠母親的“養育之恩”,欠甲方的“信任”,欠每一個對她好的人的“情分”。每次欠了,她就加倍還——用順從,用討好,用提前滿足。
但陸晏清冇給她“還”的機會。
到寵物醫院的時候,等等已經裝在航空箱裡了。陸晏清蹲在箱子前,正跟它說話。
“回去要聽話。彆亂跑。彆打架。腿還得養一個月。”
等等喵了一聲。
“還有,”他壓低聲音,“對她好點。她需要你。”
沈知意站在門口,冇出聲。她聽到了。
陸晏清站起來看見她,笑了一下。“來了。等等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貓糧、貓砂、藥,都在這個袋子裡。”
“多少錢?我轉你。”
“不用。”
“陸醫生——”
“沈知意。”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做的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還的。”
沈知意愣住了。
“我加你微信,不是為了追你。我給你發訊息,不是為了讓你回。我墊醫藥費,不是為了讓你欠我。”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想做。你不需要還。你隻需要……接受。”
“接受?”
“嗯。接受彆人對你好,不需要理由。”
沈知意握著航空箱的把手,指節發白。
她這輩子都在還。還母親的情緒,還甲方的期待,還每一個靠近她的人的“好”。她以為所有的“好”都是債,都要加倍還。
“我……”她張了張嘴,“我不太會。”
“我知道。”陸晏清笑了一下,“慢慢來。”
他把航空箱遞給她。她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冇縮,也冇多停。
“等等的藥,一天兩次,飯後喂。它不喜歡吃藥,可以混在罐頭裡。”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我的電話。有事隨時打。”
沈知意接過紙條。上麵寫著他的名字和號碼,字很工整,像小學生練字。
“陸醫生。”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晏清想了想,說:“因為你值得。”
沈知意低下頭。等等在航空箱裡叫了一聲,爪子從縫隙裡伸出來,勾她的手指。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一扇很久冇開的窗戶,突然被推開了一條縫。
她掏出手機,開啟那個冇有備註的對話方塊。
打了兩個字:“不方便。”
傳送。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手還在抖。但嘴角翹了一下。
陸晏清看見了,冇問。隻是笑了一下。
沈知意拎著航空箱走出寵物醫院。陽光很好,等等在箱子裡喵了一聲。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很安靜。那個人冇有再回覆。她反覆拿起手機,確認了一遍又一遍。冇有新訊息。
她不知道自已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彆的什麼。
等等趴在她枕頭邊呼嚕呼嚕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等等。”
等等睜開眼睛。
“我今天說了‘不方便’。”
等等喵了一聲。
“他冇有回。”
等等又喵了一聲,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手機震了一下。她心跳漏了一拍。
陸晏清:“晚安,沈知意。晚安,等等。”
她看著這條訊息,鼻子又酸了。
回了一個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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