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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住院的第三天,母親的電話又來了。
沈知意在給洋桔梗換水。手機在櫃檯上震動,她看了一眼,繼續剪花莖。
震動停了。隔了半分鐘,又響了。
她接起來。
“知意,怎麼又不接電話?”
“在忙。”
“忙什麼忙。我跟你說,你表姐週末結婚,你一定要來。你表姐比你小兩歲,人家都結婚了,你連個男朋友都冇有。媽媽不是催你,媽媽是擔心你——”
沈知意聽著。這些話她聽過太多遍了。每一個字都能背。
“我會去的。”她說。
“那你穿得體麪點。彆老那幾件灰撲撲的。還有,你表姐夫有個同事,單身,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好。”
“你每次都好好好,到時候又不去。”母親歎了口氣,“知意,媽媽是為你好。你要聽話。”
電話掛了。
沈知意握著剪刀站在櫃檯後麵。洋桔梗的莖剪得太短了,插進瓶裡隻露出一個頭。她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想繼續剪,手卻抖得剪不下去。
等等走過來蹭她的腿。她低頭看它。它仰著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的臉。
她蹲下來抱了抱等等。等等的呼嚕聲響起來,暖烘烘的。
然後拿起手機給陸晏清發訊息:“等等今天怎麼樣?”
秒回。
“很好。吃了一大碗。還撓了我一下。”
附了一張照片:等等蹲在籠子裡,眼睛圓溜溜的,爪子伸出來。鏡頭隻拍到陸晏清的手腕——上麵有一道淺淺的紅印。
沈知意笑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刪掉。
最後發的是:“我待會兒去看它。”
“好。今天有太陽,可以帶它去院子裡曬曬。”
沈知意關了店往寵物醫院走。路過水果店,她停下來買了幾根香蕉。等等不能吃香蕉。她自已也不怎麼吃。
到了醫院,陸晏清在院子裡。等等趴在他膝蓋上,眯著眼曬太陽。他坐在台階上,白大褂墊在下麵,自已坐水泥地。
“陸醫生,地上涼。”
“冇事。”他拍了拍旁邊鋪著的白大褂,“給你留了位置。”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坐下來。等等從陸晏清膝蓋上跳下來,慢吞吞挪到她腿上,蜷成一團。
“它喜歡你。”陸晏清說。
“可能我身上有花味。”
“不是。”他說,“貓能感覺到誰是真的想抱它。”
沈知意低頭看著等等。呼嚕聲很響,像個小馬達。陽光落在橘色的毛上,暖烘烘的。
“陸醫生,問你個問題。”
“嗯。”
“如果有人一直跟你說‘為你好’,但她從來不知道你想要什麼……這是為你好嗎?”
陸晏清冇立刻回答。他抬頭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葉子剛發芽,嫩綠嫩綠的。
“我爺爺說過一句話。”他說,“真正的為你好,是問對方‘你想要什麼’。不是告訴對方‘你應該要什麼’。”
沈知意冇說話。
等等在她腿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她把手指輕輕放在它肚子上,它冇躲。
“它讓你摸肚子。”陸晏清說,“貓隻讓信任的人摸肚子。”
沈知意低頭看著等等。等等眯著眼,呼嚕聲更響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母親的。
她冇看。
“陸醫生。”
“嗯?”
“你爺爺……把你教得很好。”
陸晏清低下頭。慢慢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把大腦袋往他腿上蹭了蹭。他摸了摸慢慢的耳朵,冇說話。
沈知意忽然想,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懂怎麼對彆人好。不是討好,不是交換。是像養一條狗、照顧一隻貓那樣——給它時間,問它願不願意,等它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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