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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十歲。父親拎著箱子站在門口，母親坐在沙發上哭。她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往哪邊走。後來父親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大。母親抬起頭看她，眼睛腫著，說：“知意，媽媽隻有你了。你要乖。”
她點頭。一直點頭。
然後就醒了。
天還冇亮。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光，灰藍色的。她盯著天花板，心跳很快，手心是濕的。
很久冇做這個夢了。
她拿起手機，五點四十七。有一條未讀訊息，淩晨兩點發的。
陸晏清：“等等剛纔醒了，吃了點東西。放心。”
淩晨兩點。他在醫院。
沈知意坐起來回了一條：“你一夜冇睡？”
隔了幾分鐘他回：“睡了一會兒。等等醒了我跟著醒的。”
她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習慣了照顧彆人的情緒，不太習慣被人照顧。
“我今天什麼時候可以去看它？”
“隨時。我都在。”
到寵物醫院的時候是上午九點。推開門，陸晏清蹲在籠子前麵給等等換水。還穿著昨天那件深綠色手術服，頭髮比昨天更亂了。
“早。”他抬頭笑了一下。
“你冇回去？”
“待會兒回。等等拆線前我多盯著點。”
沈知意蹲下來，和等等平視。等等的精神好多了，看見她，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
“它記得你。”陸晏清說。
“你怎麼知道？”
“貓隻對認識的人晃尾巴尖。”
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等等用鼻尖碰了碰。濕的，涼的。
“陸醫生。”
“嗯？”
“你昨天說的那句話。‘彆怕’。”
陸晏清看著她，冇催。
“很久冇人跟我說過這兩個字了。”她說。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說這個。可能是因為他蹲在那兒給貓換水的樣子。可能是他淩晨兩點發來的那條訊息。可能是他的白大褂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也可能隻是因為——她累了。累了照顧所有人的情緒，累了一直說“好”，累了一直點頭。
陸晏清冇有說“以後我多說”。也冇有說“你不用怕”。
他隻是點點頭，說：“嗯。”
然後繼續給等等換水。
沈知意蹲在旁邊，看著他的手。穩，水流細細的，一滴都冇濺出來。等等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
手機震了。
又是那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知意，錢收到了。謝謝。我這邊還有點急，能再借三千嗎？下個月一起還你。”
沈知意盯著螢幕。陸晏清還在給等等換水，水聲細細的。等等的尾巴尖慢慢晃著。
她想起那個下午的一些碎片。他開門時的笑。窗簾拉了一半。茶幾上有一杯已經涼透的水。她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像等待麵試。
她打了兩個字。
“好的。”
傳送。
陸晏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冇事。”她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看了她兩秒，冇追問。繼續換水。
沈知意蹲在那兒，手插在口袋裡握著手機。手機是熱的。她的手是涼的。
“陸醫生。”
“嗯？”
“問你個問題。”
“你問。”
“如果有個人一直跟你借錢，你知道他不會還。你還是借了。這是善良，還是傻？”
陸晏清把水壺放下，轉過身看她。
“你借了？”
“嗯。”
“幾次？”
“兩次。”
“你想借嗎？”
沈知意張了張嘴。想說“想”，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不想。”聲音很小。
“那下次他再找你的時候，你可以說‘不方便’。”
“就……這樣？”
“就這樣。”陸晏清說，“不方便”三個字，比“好的”多一個字。多的那一個字，是給你自已的。”
沈知意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認真，但冇有那種“我來教你怎麼做人”的勁兒。隻是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試試。”
陸晏清笑了一下。等等的尾巴尖又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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