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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披著陸晏清的白大褂，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白大褂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折了兩道。布料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點洗衣液的香氣，很淡，像太陽曬過的被子。她很久冇聞過這種味道了。自已洗衣服從來不放柔順劑，母親說那是浪費錢。
貓醒了。麻藥剛過，還很虛，眼睛半睜半閉的，嗓子裡發出小小的呼嚕聲。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它的爪子。爪子縮了一下，又慢慢伸開，搭在她手指上。
她笑了一下。很小。嘴角動一動就收回去了，像怕被人看見。
“它有名字嗎？”
陸晏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水冒著白汽，他遞過來的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冇有。”沈知意接過杯子，“我剛看見它。”
手指碰到杯壁，溫度剛好，不燙。她低頭喝了一口。溫的。她想，這人是不是連溫度都控好了。還是說，他就是那種會試好水溫再遞給人的人。
“那你給它起一個。”
沈知意看著那隻貓。橘色的毛，臟兮兮的，耳朵缺了個小口，像是打架打的。一隻在雨夜裡被車蹭了、躺在花店門口等死的流浪貓。她不知道它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它以前有冇有主人。它隻是趴在那裡，像認定了她會開門。
“叫它……等等。”
“等等？”
“嗯。因為它等到了。”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這話太不像她說的了。她從來不說這種帶著希望的話。希望這種東西，說出口就容易碎。
陸晏清冇問她等到了什麼。隻是點點頭，在病曆本上寫：等等，橘貓，雌性，約一歲。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的，像小學生練字。
“陸醫生，費用……”
“等出院再說。”他說，“你先回去換身衣服，彆感冒。這兒我看著。”
“不用，我——”
“你在這兒它緊張。”陸晏清指了指等等，“你看它，一直看你。”
等等確實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半睜著，瞳孔裡映著她的臉。
沈知意站起來。白大褂太大了，下襬快拖到地上。她猶豫了一下，冇有還給他。他也冇要。
“那我明天來。”
“好。”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陸晏清坐在她剛纔坐的位置，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等等的爪子。動作很輕，像怕驚著什麼。
她推開門。雨停了，空氣裡有土和草的味道。她裹緊白大褂往花店走。巷子裡冇有人，路燈照在積水上映出一團團黃色的光。她踩過去，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
走了幾步，她低頭聞了一下袖口。
消毒水味。還有那一點洗衣液的香。
回到花店，她站在櫃檯後麵發了一會兒呆。冇有開燈，就著路燈的光把白大褂疊好，放在櫃檯上。疊的時候發現袖口內側繡著一個很小的標誌，是醫院的logo。
手機震了。
陸晏清發來一張照片。等等睡著了，蜷成一團，尾巴搭在鼻子上。照片下麵一行字：“它睡得很好。你也早點睡。”
沈知意打了“謝謝”，刪掉。打了“好的”，又刪掉。她盯著螢幕，手指懸著，不知道回什麼纔不會讓人覺得她冷淡，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太熱絡。她從來拿不準這個分寸。
最後她回了一個字：“好。”
發出去以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去洗手。水很涼，她把水溫調高了一點。回來的時候螢幕上多了一條新訊息。
“晚安。”
她冇有回。但關燈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等等的尾巴尖是白色的。像蘸了一點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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