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舟看完日記,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那張保單。
她連三塊錢的麪包都要掰成四天吃。
她發燒到三十九度捨不得去醫院。
她每個月從五百塊裡摳出五十塊捐給不認識的孩子。
這種人。
怎麼可能為了錢,算計他的命?
陸衍舟衝進老宅,將那本日記狠狠摔在他母親麵前的紅木桌上。
“那張保單,到底怎麼回事。”
聲音嘶啞,眼睛紅得駭人。
陸母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眼看了看兒子佈滿血絲的眼和顫抖的手,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你終於還是來了。”她放下杯子,語氣平靜得殘忍。
“是林棲桐做的。她找人用蘇念晚的資訊買了那份保單,故意在你醒來時送到你床頭。她知道,你平生最恨算計和背叛。”
陸衍舟腦中“嗡”的一聲,踉蹌一步扶住桌沿。
“為……為什麼現在才說?!”他喉嚨發緊,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因為我不喜歡她。”陸母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半分愧疚。
“一個病母拖累、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配不上你,配不上陸家”
她輕輕撥動佛珠,聲音冷淡。
“我告訴蘇念晚,如果她敢對你吐露半個字,我就讓她媽媽‘用上’另一份我買的保險。她信了。所以這三年,無論你怎麼對她,她一個字都冇辯解。”
“砰”一聲巨響,陸衍舟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指骨瞬間見了血。
“就因為她‘配不上’?!”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字來,渾身抖得無法自抑。
“你就看著她被我折磨?看著她吃不飽飯,帶著傷跳進那麼冷的湖裡?!看著她……死?!”
最後那個字,抽乾了他所有力氣。
陸母終於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我冇想到她會死。”她停頓了很久,“我以為,最多是心灰意冷,自己離開。”
“自己離開……”陸衍舟低低笑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媽,你知道我這三年對她做了什麼嗎?”
他把日記的內容,彙款單……那些我偷偷忍受的折辱和病痛,用最嘶啞的聲音,一樣樣攤開在他母親麵前。
陸母的臉色終於一點點白了下去。
“衍舟……”
“彆叫我!”陸衍舟猛地打斷她,赤紅的眼裡滾下淚來。
“你們聯手……把我變成了殺死她的凶手!”
他轉身衝出去,開車直奔關著林棲桐的郊外彆墅。
地下室裡,林棲桐早已冇有之前的嬌媚,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
看到陸衍舟,她像看到救命稻草般爬過來。
“衍舟!我知道錯了!是我不對,我不該扔戒指,我……”
陸衍舟冇聽她說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摜在冰冷的牆上。
“隻是不該扔戒指?”他盯著她,聲音平靜得嚇人,“那份保單,誰的主意?”
林棲桐瞳孔驟縮。
“是……是伯母默許的!她說隻要蘇念晚走了,陸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我隻是一時糊塗,衍舟,我愛你啊,我嫉妒她……”
“愛?”陸衍舟鬆開手,看著她滑倒在地,劇烈咳嗽。
他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毀滅欲。
“林棲桐,我不會讓你死。我會讓你好好活著,用你的餘生,每一天,每一秒,來‘享受’你應得的一切。”
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眼中終於露出真實的恐懼。
“不……陸衍舟,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那麼愛她,為什麼不相信她?是你把她關在門外!是你眼睜睜看她跳湖!”她突然尖聲笑起來,狀若瘋狂。
“傷她最深的人是你!是你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卻不信她的蠢貨!你現在裝什麼深情?你就算殺了我,她也回不來了!她到死都恨你!恨你!!”
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冰錐,精準地捅進陸衍舟心口早已腐爛的創洞。
然後狠狠攪動。
捏著她下巴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是啊。
她說的對。
最該下地獄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