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大理的傍晚，風從洱海上吹過來，帶著水草的味道。
我和媽媽坐在小院裡吃飯。
她的氣色比在上海好多了，臉上有了些血色。
院子裡種了一架葡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媽媽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我笑了笑，低頭扒飯。
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剩一道淡淡的疤。
那天從湖裡爬上來之後，我以為自己會死在珺瀾半島的門口。
渾身是血，傷口泡得發黑，門禁出不去，電話冇人接。
我蹲在鐵門邊上，意識一點一點在消失。
然後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了小區外麵。
兩個人翻過圍牆，把我架了起來。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一個聲音在打電話。
“人接到了，馬上送醫院。用我的名字，不留任何記錄。”
是沈老爺子。
沈鶴亭。
我爸是消防員。
八年前一場大火，所有人往外跑，我爸往裡衝。
他從三樓背出來一個老人。
老人活了。
我爸冇能出來。
那個老人就是沈鶴亭。
我爸走後，沈老爺子把我當親孫女。
他不止一次想接我去沈家，甚至想撮合我和他孫子沈時越。
我都拒絕了。
可那天夜裡，我躺在珺瀾半島的門口，渾身是血，兜裡四十塊錢。
我才知道必要的時候，還要尋求幫助。
醫院醒來的時候，沈老爺子坐在床邊。
他冇問我怎麼搞成這樣。
隻說了一句：“丫頭，你想怎麼辦。”
我說我想離開，徹底離開。
可我離不開。律師函壓著我，兩千萬，保險欺詐，三十天。
隻要我還“活著”，就永遠被困在那段婚姻裡。
沈老爺子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就讓你‘死’一次。”
醫院的記錄，殯儀館的手續，新聞推送。
他一個電話安排得滴水不漏。
連我媽都提前接走了，安置在沈家名下的療養中心。
我“死”後第三天，被送到了大理。
這個小鎮很安靜，安靜到隻能聽見風聲。
我在鎮上一家咖啡店找了份工，白天上班，晚上陪媽媽吃飯。
透析費沈老爺子全包了。
我說以後還。
他擺手：“你爸用命換我的命，這些錢算什麼。你要還，就好好活著。”
媽媽放下筷子，看著我。
“腿還疼不疼？”
“不疼了。”
“那就好。”
她笑了一下，又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我們冇有提陸衍舟。
從來到大理的第一天起，我們就冇再提過那個名字。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手機亮了一下。
沈時越發來一條新聞連結。
我點開。
“知名網紅林棲桐涉嫌保險欺詐被捕，名下資產全部凍結。”
配圖裡她被兩個警察架著往外走，頭髮散亂，妝花了一臉。
跟她坐在中島台上晃著腿偷吃水果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往下翻，評論區有人貼了另一條。
“陸氏集團股權變動：陸母錢佩華所持股份被全部稀釋轉讓，即日起不再擔任任何管理職務。”
配圖是她從陸氏大樓走出來的側影。
背佝僂著，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兩個月前她端著茶杯，拿我媽的命威脅我閉嘴。
現在她連自己的話語權都冇了。
我看完，關掉了手機。
以為會覺得痛快。
可是冇有。
什麼感覺都冇有。
院子裡的風吹過來，葡萄葉子又沙沙地響。
媽媽在屋裡喊我：“電視劇開始了，快進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