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舟跪在人工湖邊不知道多久。
天亮了,有人來拉他起來。
他抓住那個人的衣領,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她人呢?我要見她。”
對方是小區物業經理,被他的樣子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陸總,遺體昨晚被送去了殯儀館,但是......蘇小姐的母親已經簽了字,不允許任何非直係親屬探視。”
“我是她丈夫。”
物業經理張了張嘴,冇敢接話。
過了幾秒,他才小聲說:“蘇小姐的母親說......她女兒冇有丈夫。”
那天,他在殯儀館門口站了八個多小時,給我媽媽打了73個電話。
一個都冇接。
最後他還是回了彆墅。
家裡空蕩蕩的。
他站在走廊裡,第一次覺得這棟房子大得讓人喘不上氣。
他跌跌撞撞回到那個冰冷的、他兩年未曾踏足的臥室。
房間裡還殘留著我身上極淡的、快要散儘的氣息。
梳妝檯上乾乾淨淨。
隻有一瓶超市裡十幾塊的麵霜,瓶底颳得乾乾淨淨。
衣櫃裡掛著四件衣服。
兩件是我結婚前帶過來的,領口洗得起了毛邊。
兩件地攤貨,二三十塊一件。
他顫抖著手,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到一個很舊的筆記本。
他以為是賬本。
翻開第一頁,是我的字。
「2月 3日。衍舟醒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冷。婆婆說,如果我說出保單真相,媽媽就會‘用上’另一份保險。我不能說。衍舟,對不起。」
「3月 9日。衍舟帶林小姐回來了。他說我冇有家。可這裡,曾經是我們一起選窗簾、挑地毯的家啊。」
「4月 14日。這個月生活費隻剩二十塊。但看到基金會裡那些孩子的笑臉,就覺得還能再撐一撐。希望這點錢,能幫到一個媽媽,不要像我媽那樣苦。」
「4月 28日。衍舟,我好疼。如果重來一次,婚車上,我寧願我真的死了。」
「5月19日。這個月的捐款打了,還是五十。錢不多,希望那些孩子能回家。」
他讓人查我的轉賬記錄。
結婚第三個月開始,每月五十,打給同一個組織。
“星河助童計劃——幫助被拐兒童家庭團聚。”
一次不落。
五百塊生活費,拿出五十捐給素不相識的人。
自己啃三塊錢的臨期麪包。
這就是他口中蛇蠍心腸、算計他性命的拜金女。
他繼續翻。
「陸衍舟,來生彆再遇見我了。」
筆記本從他手裡掉下去,攤在地上。
“先生。”老管家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有件事……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陸衍舟僵硬地轉頭。
“夫人她……每個月收到您給的五百塊,四百塊寄回老家給母親透析。剩下的錢,是她一個月的飯錢。她經常一天隻吃一頓,白水就饅頭。”
管家頓了頓,聲音發哽,“昨天跳湖前,她高燒快四十度,傷口都化膿了。我偷偷想給她找點藥,被林小姐看到,訓斥了一頓,說……說您不想看到她,讓她自生自滅。”
陸衍舟眼前發黑,耳畔嗡嗡作響。
他想起她蒼白的臉,想起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平靜又絕望。
他以為的拜金、算計、惡毒……全是他用恨意澆灌出的想象。
他親手,把他最愛的人,推進了地獄。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哀嚎,從他喉嚨深處撕扯出來。
他跪倒在地,死死攥著那遝彙款單和日記,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淋漓。
錯了。
全都錯了。
自己連飯都吃不飽還要給慈善組織捐款的人,怎麼會是他口中的那個蛇蠍拜金女?
“念晚……”他把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顫抖,淚水終於洶湧而出。
“我錯了……求你……回來……”
可房間裡,隻有他破碎的嗚咽在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