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電梯裡的第99個------------------------------------------。。他應該轉身就跑，跑回車裡，踩死油門，離開這個鬼地方。。。手不聽使喚。連眼皮都不聽使喚——他甚至無法閉上眼睛，隻能眼睜睜看著電梯裡的那個“自己”對他笑。“進來呀。”那個“陸燃”說，“外麵冷。”。“你是誰？”“我？”那個“陸燃”歪了歪頭，動作和小女孩一模一樣，“我是你啊。”“你不是我。”“我是四小時前的你。”那個“陸燃”往前走了一步，電梯裡的昏黃燈光照在他臉上，“或者——你應該說，你是四小時後的我。”，但轉得很慢，像泡在水裡。“我不明白。”“你當然不明白。”那個“陸燃”歎了口氣，那表情、那語氣，和陸燃自己一模一樣，“四小時前，我也不明白。”。“他們也不明白。”
陸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電梯裡站著很多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陸燃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幾個。
不是99個。
這裡隻有二十幾個。
“第99個？”陸燃問，“你不是說第1到第99都在裡麵？”
“都在呀。”那個“陸燃”笑了，“你冇看見嗎？”
他又往旁邊讓了一步。
陸燃再看——
不對。
不是二十幾個。
電梯的角落裡，還有更多人。他們不是站著，是貼著牆，像壁紙一樣，一張臉緊挨著另一張臉，身體壓著身體，一層一層疊上去。
越往深處，人越多。
到最裡麵，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隻有密密麻麻的臉，無數雙眼睛，全部盯著電梯門口。
盯著陸燃。
“99個人。”那個“陸燃”說，“等你一個人。”
陸燃的胃在翻湧。
那些臉，那些眼睛，那些被壓成薄片的人——他們還在呼吸嗎？他們的胸口還有起伏嗎？
有一個人的眼睛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人的眼睛都開始動。
他們在眨眼。
在看著陸燃眨眼。
“他們在歡迎你。”小女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第100個，終於來了。”
陸燃想回頭，但脖子動不了。
小女孩走到他身邊，仰起臉看著他。
“叔叔，你不高興嗎？”
“高興什麼？”
“你可以坐下了呀。”小女孩指著電梯最裡麵，“第100號座位，靠窗的，風景很好。”
陸燃盯著那個座位。
座位上放著黑色塑料袋。袋口的蝴蝶結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那裡麵是什麼？”他問。
“你呀。”小女孩說。
陸燃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什麼？”
“袋子裡是你呀。”小女孩歪著頭，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四小時前的你。裝好了，繫緊了，等你來領。”
“領？”
“領走，然後坐下。”小女孩指著那些貼在牆上的人，“他們都領過了。領完就可以貼牆上。”
陸燃盯著那些人。
他們不再是麵無表情。
他們在笑。
所有人的嘴角都在上揚，弧度一模一樣，像被同一根線牽著。
“貼牆上？”陸燃的聲音在發抖。
“對呀。”小女孩踮起腳尖，湊近陸燃的耳朵，“貼上去之後，就不用等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像糖。
但她說的話，讓陸燃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等什麼？”
“等下一個自己呀。”小女孩笑了，“第101個，很快就會來的。也許四小時，也許四天，也許四十年——總會來的。”
她退後一步，張開雙臂，像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然後他就可以接替你，你就可以休息了。”
陸燃終於能動了。
他猛然後退一步。
但就在他後退的瞬間，電梯裡的所有人——所有的臉，所有的眼睛，所有的笑容——全部往前探了一寸。
像被風吹動的牆紙。
“彆走呀。”那個“陸燃”說，“你還冇領袋子呢。”
他伸出手，從座位上拿起那個黑色塑料袋。
袋口的蝴蝶結自動解開了。
袋口敞開，對著陸燃。
袋子裡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陸燃知道裡麵有什麼。
有他自己。
四小時前的他自己。
閉著眼睛，泡在水裡，等著被領走。
“來。”那個“陸燃”把袋子遞過來，“伸手。”
陸燃往後又退一步。
但他撞到了什麼東西。
軟軟的，濕濕的，涼涼的。
他回頭——
小女孩站在他身後，仰著臉對他笑。
“叔叔，你走不掉的。”她說，“車門已經鎖好了。”
“你可以選。”小女孩說，“上車，開走。”
“條件呢？”
“你車上有一個人。穿白裙子的，濕漉漉的，在等你。”
陸燃回頭。
後座上，那個女人還坐在那裡。
“她下車，你上車。她留下，你離開。”
小女孩笑了。
“她死了，你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