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培榮轉身就推輪椅。
我抓住扶手,周玲也衝過來按住另一邊。
院長喊保安。
保安剛上前,杜姐帶著社羣民警從院門外進來。
我愣住。
杜姐手裡拿著那張異常領取線索登記表。
她看了我一眼。
“我們接到實名線索,來做優撫物件覈驗和老人權益風險評估。”
薑培榮的臉徹底沉下去。
金框眼鏡也從車裡下來,語氣客氣得發冷。
“杜同誌,家庭內部照護安排,不宜被外人圍觀。”
民警說:“老人剛纔表達不轉院,我們先核本人意願。”
薑培榮還想說話。
羅阿枝握著鈕釦,手背上的傷口貼著一塊歪斜創可貼。
她把每個字說得很慢。
“我要查我的卡。”
這句話讓我胸口鬆了一點,又很快緊起來。
本人意願隻是開門,門後還有一整條長走廊。
服務站臨時安排了一間小覈驗室。
窗簾拉著,桌上擺著攝像頭、印泥、兩份筆錄紙。
羅阿枝坐在攝像頭前,肩膀僵得厲害。
她每回答一個問題,就去摸衣領。
杜姐問她出生年月。
她答錯了一次,又自己改回來。
民警問她烈士姓名。
她低頭很久。
“顧承山。”
“關係?”
她閉了閉眼。
“丈夫。”
攝像頭綠燈一閃一閃。
民警問:“你是否委托薑培榮領取補貼?”
薑培榮坐在門外,隔著玻璃盯著她。
羅阿枝的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我站在角落,不能替她答。
杜姐把紙巾放到她手邊。
“您可以慢慢說。”
羅阿枝把黑鈕釦放在桌上,指腹按著釦眼。
“冇委托。”
門外椅子被踢了一下。
薑培榮站起來。
民警拉開門。
“請坐回去。”
羅阿枝的眼淚冇有掉下來,隻在眼眶裡打轉。
她看著桌麵。
“他們說,我不聽話,宜蘭一家就不好過。”
我腳底像踩空了一階。
我外婆不是冇贏。
她被人拿著家人按住了喉嚨。
杜姐記錄的筆停了一下。
她問:“誰說的?”
羅阿枝握緊鈕釦。
“薑國勝,他走了。後來是培榮。”
薑培榮在門外喊:“她胡說!她有認知障礙!”
民警示意他閉嘴。
羅阿枝抬頭,看向攝像頭。
“我記得。顧承山的證件照,領口釦子掉了一顆,是宜蘭給我縫的。”
她把鈕釦推到杜姐麵前。
“這顆是他的。”
杜姐冇有碰鈕釦。
她把材料袋開啟,取出一張舊檔案掃描件。
掃描件上,年輕女人胸前彆著黑紗,手裡捏烈屬證。
她旁邊的半張臉被裁掉。
編號:86-014-3。
羅阿枝看見照片,手指抖得碰到印泥盒。
紅色印泥沾上她指腹。
“宜蘭站在旁邊。她那天哭,我讓她彆哭,照相不能哭。”
我的眼眶熱得發疼。
杜姐把掃描件翻到背麵。
背麵登記名:薑宜棠。
覈驗室裡很安靜。
空調吹動窗簾邊,紙角輕輕翻起。
這張紙冇有替她討回四十年,卻把她從“羅阿枝”三個字裡往外拉了一步。
杜姐宣佈臨時保護性止付。
她說補貼卡賬戶需要覈驗近年領取情況,相關取款流水轉入協查。
薑培榮衝進來時,民警攔住他。
他指著我罵:“你為了你外婆那點舊怨,害我們一家冇飯吃!”
我看著他。
“那張卡上的錢,不是你家的飯。”
這句話不響,也不漂亮。
可我說完,手腕疼得發麻,心反而穩了一點。
薑培榮被請出服務站。
他臨走前把養老院的探視登記夾甩到桌上。
“你們查,都是正常探視。”
登記夾砸開,紙頁散了一桌。
我立刻看見六月十五號到二十二號之間的缺口。
斷頁處太乾淨,像剛撕。
杜姐把夾子扶正。
“缺頁。”
薑培榮說:“養老院管理問題,和我無關。”
周玲站在門邊,臉白得厲害。
她從護工服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影印紙。
“原頁我拍過,也影印過。”
院長猛地看向她。
周玲冇有退。
“那一頁寫的是薑培榮連續七天探視未到,備註是請前台代簽。”
她把影印紙攤開。
紙上還有前台收款章的半個紅印。
薑培榮的金框眼鏡同伴臉色變了。
民警問周玲:“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周玲低聲說:“我怕丟工作。”
她抬頭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