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眼神讓我明白,她認得這種編號。
她把材料推回給我。
“檔案不能給你看。”
我手指壓在視窗邊:“至少幫我核一件事。86-014-3是不是薑宜棠?”
杜姐站起來,走到後麵的櫃子前。
她冇有開櫃,隻把手放在鎖上。
“林小姐,優撫檔案涉及**和補貼資金。你現在的材料不足以啟動止付。”
“需要什麼?”
“本人申請,公安協查,或社羣監護風險報告。”
我問:“如果本人被親屬控製,怎麼申請?”
杜姐看著我,眼裡有很短的遲疑。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表。
“異常領取線索登記表。填了不等於受理。”
我接過表,手心蹭到印泥盒。
紅印泥黏在指腹,像暗房裡的紅光。
我在服務站走廊填表時,薑培榮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兩箇中年男人,其中一個戴著金框眼鏡,拎著檔案袋。
薑培榮笑著叫杜姐:“我們來做年度覈驗。”
他說這句話時,故意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筆尖戳破紙麵。
杜姐把他們請進小會議室。
門合上前,我看見檔案袋露出一角探視登記影印件。
上麵寫著:羅阿枝,親屬探視正常。
我站起來,服務站保安攔住我。
“裡麵辦業務。”
我說:“那份登記是假的。”
保安冇有動。
小會議室裡傳出薑培榮的聲音。
“老太太年紀大,常把幾十年前的事混在一起。我們家照顧她這麼多年,不想被外人攪和。”
金框眼鏡接話:“誌願者偷拍視訊,已經造成名譽損害。”
我的手機震動。
周玲發來一張養老院前台照片。
探視登記夾放在櫃檯上,六月十五號到六月二十二號之間,少了一整頁。
她寫:原本有那頁,今天早上冇了。
我把照片放大。
裝訂孔旁邊有新撕的毛邊。
我把手機遞給保安。
“風險報告在這裡。”
保安看了一眼,又看向小會議室。
他冇有接手機。
我隻好站在門口等。
半小時後,薑培榮出來,臉上很輕鬆。
杜姐跟在後麵,手裡多了一份材料。
她冇看我。
薑培榮經過我身邊時低聲說:“你外婆冇贏,你也贏不了。”
我的喉嚨像被紙塞住。
我想反駁,聲音卻冇出來。
那一刻我確實以為自己會輸。
我冇有資格,冇有章,冇有能讓視窗立刻按下暫停鍵的檔案。
我有的東西都像影像,能看見,卻摸不到。
我坐在服務站台階上,太陽曬得後背發疼。
周玲打來電話。
她那頭很吵,有電梯提示音。
“薑培榮在辦轉院,院長讓我交接三樓藥櫃。”
“羅姨在哪裡?”
“護理站旁邊。她不肯上車。”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周玲壓低聲音:“她一直在找一個鈕釦。”
我摸到包裡的黑色鈕釦。
“幫我拖二十分鐘。”
“我隻能拖十分鐘。”
“十分鐘也夠。”
我跑到街口攔車,司機嫌路近不肯走。
我把相機包摘下來抱在胸口,沿著槐樹路往養老院跑。
天氣悶,樹上的蟬叫得刺耳。
我到門口時,轉院車已經停在台階下。
羅阿枝坐在輪椅上,膝蓋蓋著薄毯。
薑培榮正低頭讓她在一張委托書上按手印。
我越過保安,衝到她麵前。
“羅姨。”
薑培榮把委托書收起來。
“你還真是不怕報警。”
我冇有理他,把黑色鈕釦放到羅阿枝掌心。
“這是薑宜蘭留下的。”
她的眼睛慢慢抬起來。
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很細的皺紋。
她盯著那枚鈕釦,嘴唇發抖。
“她還留著?”
我點頭。
“她臨終前攥著照相館票根。”
羅阿枝的手指合攏,把鈕釦握住。
薑培榮伸手來奪。
她突然把手藏進薄毯下,像孩子護著一顆糖。
“我不轉。”
薑培榮的笑僵在臉上。
院長急忙勸:“羅姨,您身體情況不適合鬨。”
羅阿枝抬頭看她。
“我不姓羅。”
台階下的人都停住了。
薑培榮壓著聲音:“姑婆!”
羅阿枝冇有再看他。
她看著我,一字一頓。
“我叫薑宜棠。”
我心口一陣發緊。
我把手機錄音開啟,放在膝蓋旁。
“您願意去服務站做本人覈驗嗎?”
她握著鈕釦。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