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救護車呼嘯而來的聲音刺破了夜空。
但一切都太晚了。
嚴重的敗血癥引發了多器官衰竭,加上我八年前雪崩留下的嚴重後遺症,我的身體早就已經被掏空了。
我能撐到現在,全憑著要把兒子帶走的那一口氣。
如今,氣散了。
急救室裡,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傅廷川穿著無菌服,跪在手術檯邊,死死地握著我的手。
“喬安,彆睡......求你彆睡......”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隻要你活著,你要怎麼懲罰我都行......你要我的命都行......”
我卻已經聽不見了。
我的意識開始飄忽,眼前的白光越來越亮。
在光裡,我看見了漫天的大雪,但一點都不冷,反而暖洋洋的。
一個小小的男孩向我跑來,懷裡還抱著一個更小的嬰兒。
那是我的大兒子小寶,和我未出世的二兒子。
而在孩子們身後,站著一個麵容憨厚的男人,正微笑著向我招手。
那是李默,那個在冰天雪地裡用後背為我撐起一片天的英雄。
“媽媽!快來!”
我笑了。
那是傅廷川八年來從未見過的笑容。
我對著虛空伸出手,喃喃自語:“寶寶......彆怕,媽媽來了......”
“還有叔叔......我們......我們回家......”
傅廷川看著我對著空氣露出的幸福表情,心如刀絞。
在我最後的幻覺裡,在我嚮往的天堂裡,有孩子,有陌生人,唯獨冇有他。
“喬安,看看我......我是廷川啊......”
他試圖喚回我的神智。
我似乎聽到了什麼噪音,微微皺眉,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把頭偏向了另一側。
看向了那一側冰冷的牆壁。
我不願意在他懷裡閉眼,甚至不願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再看他哪怕一眼。
“滴——”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波動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傅廷川的瞳孔放大,呼吸驟停。
“喬安!!!”
淒厲的吼聲響徹整個手術室,醫生和護士都忍不住側目,看著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一樣,哭得肝腸寸斷。
主治醫生歎了口氣,遞給傅廷川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這是病人在清醒時留下的遺言。”
傅廷川顫抖著接過。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我忍著劇痛寫下的。
隻有短短幾行字:
死後立即火化,骨灰撒進大海。
不入傅家祖墳。
不立碑。
不與傅廷川合葬。
生生世世,不複相見。
每一個字,都是對他最狠的報複。
我要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留下一絲痕跡。
我要乾乾淨淨地走,哪怕是做鬼,也要離他遠遠的。
傅廷川抱著我漸漸冰冷的身體,看著那張決絕的字條,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