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在城郊一個即將拆遷的廉價出租屋裡,找到了我。
推開那扇生鏽鐵門的時候,一股腐朽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狹小陰暗,窗戶漏風,冷風呼嘯著灌進來。
我躺在一張隻有木板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被子。
才幾天不見,我整個人已經瘦得脫了形,臉頰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色。
我的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那天宴會上留下的傷。
紗布上滲出了黃色的膿水,顯然已經嚴重感染。
“喬安......”
傅廷川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踉蹌著撲到床邊,想要觸碰我,卻又怕弄疼了我。
我緩緩睜開眼,眼神渾濁而渙散,花了很久才聚焦在傅廷川的臉上
冇有憤怒,冇有仇恨,甚至冇有悲傷。
“你來了。”我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枯葉。
傅廷川的心像是被淩遲了一樣痛。
他跪在床邊,握住我冰涼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喬安,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孩子的事了,我知道李默是救命恩人了,我知道小寶是被林曼琪害死的......那個毒婦已經被抓了,我會讓她把牢底坐穿......”
“喬安,求你,跟我回去。我會找最好的醫生,我們重新開始,我會用下半輩子來贖罪......”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一絲波瀾。
直到傅廷川說完,我才輕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動作雖然無力,卻充滿了抗拒。
“傅先生。”
我叫他傅先生。
“不用了。”我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輕聲說,“太臟了。”
傅廷川愣住:“什麼?”
“你的愛,你的錢,還有那個家。”我轉過頭,看著他,眼神空洞,“都太臟了。我嫌噁心。”
傅廷川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這正是那天在彆墅,他對我說過的話。
如今,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我回來,隻是想帶走小寶的東西。”我的聲音越來越弱,每說一個字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我怕他一個人留在那裡,被你們欺負......我怕他在下麵冷,找不到媽媽......”
“喬安,彆說了......我帶你走,我們去醫院......”傅廷川想要抱起我。
我卻劇烈地掙紮起來,那是迴光返照般的力氣。
“彆碰我!”
我嘶吼出聲:“傅廷川,你讓我覺得噁心......哪怕是死,我也不想再沾上你的一點氣息......”
傅廷川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眼睜睜看著鮮血從我手腕的紗布裡滲出來,染紅了破舊的床單。
他終於明白,有些傷,是一輩子都癒合不了的。
有些罪,是一輩子都贖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