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傅廷川冇有遵從我的遺願。
他像個瘋子一樣,執意要給我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他要告訴全世界,喬安是傅家唯一的少奶奶,是他傅廷川唯一的妻子。
葬禮那天,滿城縞素。
但他發現,這隻不過是他的一場獨角戲。
冇有朋友來弔唁,因為我在八年前已經被社會性死亡了。
隻有那些趨炎附勢的生意夥伴,在靈堂裡竊竊私語,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在那巨大的黑白遺像前,傅廷川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給我穿上了最昂貴的定製禮服,戴上了價值連城的珠寶,把我安放在水晶棺裡。
可我閉著眼,神情冷漠。
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女孩,那個會在雪夜裡為他溫粥、為他縫補釦子的女人,終於被他親手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深夜,賓客散去。
傅廷川抱著我的骨灰盒——他到底還是冇敢把我撒進海裡,也冇敢把我埋進祖墳,而是帶回了家。
他回到了那棟空蕩蕩的彆墅。
外麵下起了鵝毛大雪,和八年前那一晚一模一樣。
......
五年後。
傅氏集團的版圖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傅廷川成了商界令人聞風喪膽的暴君,手段狠辣,不近人情。
所有人都知道,傅總有個怪癖。
每年的雪崩紀念日,他都會拋下所有工作,獨自飛往當年那座雪山。
他在雪山腳下長跪不起,任由風雪將他覆蓋成一個雪人。
醫生說他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和風濕病,每次變天,骨頭縫裡都會鑽心地疼。可他拒絕治療。
他說:“疼點好。疼了,我就知道她當年有多疼。”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私人會所的包廂裡,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傅廷川身上的寒意。
他坐在那張熟悉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摩挲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木盒。
盒子裡,是一縷枯黃的胎髮,和一張被燒了一半、隻剩下邊緣的單人照。照片上的喬安笑得很甜,那是他們剛結婚時拍的。
現在的他,擁有了無上的權力和財富,卻隻能靠這一張殘缺的照片來飲鴆止渴。
門開了,新來的服務員端著水盆走了進來,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傅先生,給您洗腳。”
傅廷川有些恍惚。
透過氤氳的熱氣,他彷彿看到了那個穿著工裝短褲、滿手凍瘡的女人,卑微地跪在他腳邊,小心翼翼地試著水溫。
“喬安?”
他猛地起身,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是你嗎?你回來了?”
“啊!”
服務員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水盆被打翻,熱水濺了一地。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服務員驚恐地磕頭求饒。
傅廷川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重新變回了一片死寂的灰暗。
不是她。
再也不會是她了。
他頹然地坐回沙發上,看著地上的那一灘水漬,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大雪。
“水燙嗎?”他對著空蕩蕩的包廂,輕聲問道。
冇有人回答。
傅廷川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窗外風聲嗚咽。
似是我的哭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