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房子。
是一座廟。
泰國特有的尖頂廟宇,在雨夜裡黑黢黢的,但門口有兩盞燈,昏黃的光在雨幕裡像兩顆星星。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抱著安安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那盞燈跑過去。
7
廟門冇有關。
我抱著安安衝進去,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安安從我懷裡滾出去,哇的一聲哭了。
“安安!安安你冇事吧?”我爬過去抱住她,上下檢查。
“媽媽……我好冷……”
她渾身濕透,嘴唇發紫,小臉白得像紙。
我把她抱緊,用身體給她擋風。
然後我抬起頭,看見麵前是一尊佛像。
不,不是佛像。
泰國寺廟裡供的不全是佛。
這是一尊龍婆因。
我後來才知道的。
當時我隻看見一尊慈眉善目的神像,盤腿坐在高高的台座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低著頭,像在看著跪在地上的我。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嘴角帶著一絲笑,很溫和,很慈悲。
像是在說:來了啊,等你好久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雙眼睛,突然就哭了。
不是小聲哭,是嚎啕大哭。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懷裡抱著瑟瑟發抖的安安,仰頭看著那尊神像,把所有的委屈、恐懼、憤怒全都哭了出來。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
“他們要把她帶走……要抽她的血……要傷害她……”
“我可以死,但她不能……她才五歲……”
“求求你……不管你是誰……求求你保護她……”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她的命……”
“求求你……”
我哭到脫力,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一下,兩下,三下。
安安抱著我的頭,哭著喊:“媽媽不要磕了!媽媽起來!安安害怕!”
但我起不來了。
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連續十幾天的抽血,營養不良,加上今晚的奔波,我的體力徹底透支。
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響,安安的聲音越來越遠。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媽媽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我想回答她,但嘴巴張不開。
“媽媽!媽媽你不要睡!安安害怕!安安好害怕!”
對不起,安安。
媽媽撐不住了。
最後的意識裡,我看見安安哭著抬起頭,看向那尊神像。
然後,我昏了過去。
8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
我隱約感覺到一股暖意。
像是有人把一件溫熱的毯子蓋在我身上,從頭頂暖到腳尖。
很舒服。
我很久冇有這麼舒服過了。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動。
不是泰語,也不是中文。
是一種我冇聽過的語言,古老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回聲。
但我莫名覺得熟悉。
像是在夢裡聽過,很多很多次。
我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像灌了鉛。
我隻能感覺到一隻手,覆在我的額頭上。
那隻手很燙,燙得我冰冷的麵板像被烙了一下,然後暖流順著額頭蔓延到全身,像乾涸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水。
“安利亞。”
那個聲音叫我。
不是沈念。
是安利亞。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
在我還相信世界上有神仙的時候。
“等了上千年,我終於等到你。”
聲音越來越遠,像退潮的海水。
我想抓住它,但手抬不起來。
然後,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9
我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地鋪在我臉上。
我睜開眼,看見的是木頭房梁和彩色的玻璃窗。
空氣裡有檀香的味道,還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我躺在一張“床”上。
說是床,其實是幾十個蒲團拚在一起的,上麵鋪了一層毯子,軟軟的,居然很舒服。
我身上也蓋著毯子,不是濕的,是乾的,暖和的。
誰給我換的?
我低頭一看,衣服還是昨天那身,但被烘乾了,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安安!
我猛地坐起來,頭一陣暈,眼前發黑。
“安安!安安